破界珠的传送比蘅天预想的更剧烈。
白光吞没两人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她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她本能地抱紧了温砚白,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股力量的冲击。
温砚白已经昏迷过去,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头靠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背的伤口在传送的过程中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淌,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蘅天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灵力注入破界珠,试图稳定传送通道。
不能去幽冥谷了。蘅天当机立断,在脑海中强行修改坐标。天衍子传给她的阵法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迅速计算出最安全的传送落点,北荒边界,天阙仙宫势力范围的最边缘,距离幽冥谷三千里,距离天阙仙宫四千里。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白光炸裂,两人从虚空中跌落。
蘅天重重地摔在一片冻土上,后背撞上了一块石头,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抱着温砚白,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了缓冲。
北荒。
蘅天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冻土平原,地面上长满了矮小的灌木和苔藓,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空气稀薄而寒冷,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了白雾。天空中看不到任何飞禽,四周安静得像一片死地。
北荒是修仙界的最北端,常年被冰雪覆盖,灵气稀薄,妖兽稀少,没有宗门愿意在这里建立山门。只有一些走投无路的散修和逃犯会躲到这里来,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是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蘅天将温砚白平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检查他的伤势。
后背的贯穿伤是最严重的,青鸢的剑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从锁骨上方穿出,伤到了肺部和肩部的经脉。如果不是温砚白在关键时刻侧了一下身体,这一剑会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除了贯穿伤,他的左臂经脉被锁链伤过,右手虎口崩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浑身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处擦伤和淤青。
蘅天看着这一身的伤,心疼不已。
前世,她从来没有为谁心疼过。在魔渊的那些年,她学会了把所有的感情都锁起来,不让自己对任何人产生依赖。因为依赖意味着软肋,软肋意味着致命。
但这一世,温砚白闯进了她的生活,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
他在偏殿拐角揽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带她走。他在迷雾森林里挡在她身前,一个人引开所有追兵。
蘅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灵泉水、疗伤符、银针和绷带,这些都是在地宫和路上搜集的,不多,但够用了。
她先用灵泉水清洗温砚白后背的伤口。贯穿伤的洞口很大,边缘的肉已经翻了出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蘅天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将血块和碎肉清理干净,然后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
温砚白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但没有醒。
蘅天将疗伤符贴在伤口上,催动灵力激活。符纸发出柔和的绿光,药力渗透进伤口,开始修复受损的肌肉和经脉。但贯穿伤太深,疗伤符只能愈合表面的伤口,内部的经脉损伤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
处理完贯穿伤,蘅天开始处理他的左臂和肋骨。她将错位的肋骨复位,用绷带固定住,然后用灵力疏通左臂堵塞的经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条绷带缠好,蘅天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温砚白身边。
她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双手沾满了血,衣袍上全是泥和血渍,头发散乱得像一个疯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砚白的脸。
昏迷中的温砚白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
没有剑意,没有杀伐,没有那种深沉的沧桑感。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些发白,呼吸平稳但微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少年,脆弱而安静。
蘅天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温砚白,”她轻声说,“你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的温砚白,她了解不多,但从听说过的传闻中拼凑出的形象是一个孤独而骄傲的剑修。他在仙宫宴上一剑惊天后,被废修为,被扔进仙魔战场,死得壮烈而无声。他的一生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直接、不留余地。
前世的他,是孤独的。
这一世的他,不一样了。
他更决绝。在偏殿拐角,他说“那本君就不客气了”的时候,眼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做决定的速度很快,快到蘅天都来不及反应。
他也更护着她。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我会保护你”,而是用实际行动一次一次地挡在她身前。迷雾森林里引开追兵是这样,青鸢剑下挡剑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