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蓝龙的影子
商队不敢再往南。
胖男人求奥德琳让他们跟着走一段。奥德琳没有拒绝。商队慢慢跟在他们后面,马车轮子压过湿漉漉的泥土,发出沉重的木头叹息。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被留在路边一棵老树下,简单盖了土和石块。商队死去的随从则被他们带走,说要送回家乡。
奥德琳把黑盒贴身收着。
她没有打开第二次。
有些东西看一次就够了。看第二次,只会让人开始相信自己看懂了,但压根儿没什么真正的用处。
下午,他们抵达一处废弃猎屋。猎屋曾属于某个南方小贵族,后来家族衰落,屋子被路人当成临时落脚处。墙上还残留几枚褪色的兽纹家徽,灰尘覆盖着鹿角架,壁炉里堆着旧灰。
商队决定在这里休息。
奥德琳本想继续走。
可是天色忽然变得很暗沉,云压下来,风里有雨。她看了一眼商队里几张发白的脸,又看了看扎比诺肩上那道浅伤,最终同意停一夜。
猎屋有三间房。
商队挤在外间,扎比诺坐在门边,奥德琳占了靠窗的位置。她把黑盒放在桌上,隔着手套看。
盒子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你不打开?”扎比诺问。
“不。”
“怕了?”
“怕打开之后,发现有人希望我打开。”
扎比诺想了一会儿。
“你们法师真的很麻烦。”
奥德琳没有否认。
雨很快落下。
猎屋外的树林被雨洗得发暗。屋中火烧起来,烟有些呛。商队的人低声说话,很快又沉默。没人想提白天死去的人,也没人敢问那黑盒里究竟是什么。
入夜后,奥德琳没有立刻睡。
她写下白天发生的事情。写到那个年轻男人喉咙里发出的短促音节时,笔停了一下。那声音很像笛声,但更粗糙,更残缺,像有人用坏掉只剩下残损孔窍的笛子去模仿一个完整旋律。
她想起十二年前。
想起天之井下方遥远的光。
想起母亲扶着她的脸,问她可怎么办。
火光跳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鸟叫。
不,像鸟,又不像。
扎比诺已经站起来。
奥德琳把笔放下。
外面雨声很密。那声叫声只响了一次,很快就被雨吞没。可猎屋里的所有马都开始不安,马蹄在木栏里踏动,低低嘶鸣。
商队里有人醒了,小声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
奥德琳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缝。
雨幕外,一点蓝色光影掠过树间。
不是灯。
也不是普通法术。
那蓝色像鳞片反射出的光,冷而锋利,随着雨水一闪一灭。
扎比诺低声说:“有人在外面。”
“我知道。”
“不是普通人。”
“我也知道。”
他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又想出去?”
“总不能等他进来。”
“你们法师真的……”
“很麻烦。你说过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
雨立刻打湿披风。树林里泥很滑,夜色又深。奥德琳没有点灯,灯光会把他们变成或靶子。她只让一小片灰白光停在指尖,足够看清脚下。
树林深处,蓝光又闪了一下。
“白塔副首席。”有人在雨里说。
声音年轻,清亮,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傲慢。
奥德琳停下脚步。
前方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披着深蓝色斗篷,斗篷边缘缀着细小鳞片。雨水落在鳞片上,反出冷光。他的脸很年轻,眉目漂亮得有些尖锐,眼白处有一圈淡淡黑色,瞳孔则是近乎金蓝的颜色。
精灵遗族。
或者瑞卡拉夏的人。
“阿玛兰汀这么快就来追债?”奥德琳说。
年轻人笑了一下。
“你杀了瑞卡拉夏大师的一名弟子。”
扎比诺看了奥德琳一眼。
这个眼神很明显:你路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奥德琳平静回答:“那名弟子袭击我在先。”
“他在调查魔笛碎片。”
“那他应该开口说明,而不是先动手。”
“他说过你们白塔傲慢。”年轻人说,“果然如此。”
奥德琳想,这话就有点没道理。
但她懒得争。
雨水顺着斗篷往下滴。年轻人没有立刻攻击。他身边有一股龙类魔法的味道,像冷铁、雨水和某种古老兽类的鳞。他并非瑞卡拉夏本人,却带着瑞卡拉夏的印记。
“你来杀我?”奥德琳问。
“我来看看你。”年轻人说,“大师想知道,能杀死她弟子的人,究竟是愚人失手,还是有资格继续活着的强者。”
扎比诺冷笑:“听起来你们那位大师很闲。”
年轻人眼神一冷。
下一刻,蓝色鳞光骤然铺开。
雨滴在半空中被切成细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