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圣堂的路

越往南走，路上的太阳纹章越多。

它们出现在桥头的石碑上，出现在驿站墙角的旧漆里，也出现在路边小神龛门前。神龛里供着太阳盘和一束已经干枯的草。草被风吹得发灰，仍有人在旁边放了半块面包。

扎比诺看见那半块面包，问：“给神的？”

“也可能给路过的死者。”

“太阳神还管着死者吗？”

“圣堂认为祂什么都管。”奥德琳说，“至于死者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

扎比诺啧了一声。

他对神明、圣堂、白塔和贵族都没有太大敬意。这一点很好。奥德琳不喜欢同行者过分虔诚，过分虔诚的人在遇见圣堂时容易变成麻烦，在遇见亡魂时更容易。

午后，他们经过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夹在两条商路中间，靠一座石桥收过路钱。桥下水声很急，岸边搭了木棚，棚下有人卖热汤、粗盐、旧马掌和带红绳的小护符。南方话、北方话、商人口音混在一起，吵得像一锅没煮开的汤。

奥德琳本来不打算停。

但她看见了白塔的符号。

那符号挂在一个卖护符的摊子上，画得很差。白塔用来送信的乌鸦像一只被踩扁的鸡，塔也歪得厉害。旁边木牌写着：“白塔保护符，防梦魇，防瘟疫。”

扎比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

“你们生意挺广。”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摊主是个瘦男人，脸上长着几颗疣，身上挂满粗布袋。他看见奥德琳的徽记，脸色一变，手立刻伸向桌下。

扎比诺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快。

摊主痛得叫了一声。

周围的人看过来，又很快假装没看见。边境小镇的人都懂得什么东西可以围观，什么东西最好不要。

“白塔保护符？”奥德琳拿起一枚护符。

护符做得很粗糙，木片上涂了白漆，中间嵌一小块黑玻璃，外面缠着劣质红线。里面没有法术，也没有祝福，只沾着一种廉价香料的味道。

摊主努力挤出笑：“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替人卖。”

“替谁？”

“一个过路人。”

“长什么样？”

“披斗篷。”

“说了什么？”

“说……说白塔最近会有大事，让我们多备一些护符。还说南方孩子夜里睡不好，都是因为白塔那边有个东西没关稳，那是一个恶灵。只要买了这个，就不会被带走。”

奥德琳把护符放回桌上。

扎比诺看她一眼：“杀吗？”

摊主脸色白了。

“别动不动就杀。”奥德琳说，“他看起来不像知道太多。”

“谢谢！谢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奥德琳没有看他。

她在摊子上翻了翻，又找到几枚所谓圣堂护符。上面有太阳纹章，也画得很差。圣堂如果见了，大概会比白塔更生气。还有南方贵族用的香包，声称能防止孩子被夜里的笛声带走。

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