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秩由于所谓的军务繁忙而推脱了春宴,恐怕他比任何人都提前意识到了霍太后举办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廷尉寺由于刑秩的身份而和中军指挥署合署办公,这就导致这里的人员出入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一会是身着戎装的士兵同通报军情,一会又是廷尉寺的密探报告机密事宜。
刑秩活这么久,求的就是一个和谐,这就导致他不会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他不屑于学朝廷大员们附庸风雅,自己办公地点的装饰物也都是由自己挑选。
一个风干的从武行疆那里讨来的狼头,一副画着沙场点兵图的屏风和成深送的宝刀以及些许草木却在这间小天地里格外和谐。
“刑将军,上林苑,宁夏门密探来报,霍太后挟群臣意图垂帘听政,虞彦纲得一红衣不明身份者提醒,正在前往上林苑。”
刑秩放下手中“举笔如扛鼎”的毛笔,抬头审视了一眼密探,试图从眼神里辨认出消息的真伪。
“姓虞的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南大街第六坊,离内城不远,很快就会进上林苑。”
刑秩对于这些事向来谨慎:“带兵了没?”
“带了。”
带兵去了?御军的调令刑秩再清楚不过,毕竟朝廷里管诏书的他也认识不少,御军兼负了一部分卫军的职责,可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就去上林苑吧。
或许,虞彦纲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证据。
虞彦纲此时正拿着那份证据向上林苑走去。
马被拴在了内城上清门马厩里,包括跟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够级别的亲信,以及不明身份的红衣。
当时虞彦纲指着红衣人:“你跟我进上林苑。”
虞彦纲在朝廷混了大半辈子,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样不明身份之人,还是带在身边为好,一可以当面对质,二来出了什么纰漏也方便当场砍了。
虞彦纲边走着不徐不疾的军中步调,一面瞥了眼走在队伍中间的红衣人,步伐明明不快,却能跟得上常年习武的戎武之人。
很奇怪的一个人。
胡宁就跟在红衣人后面,手还是握着刚才差点叫门口守卫的禁军缴下来的佩刀,蠢蠢欲动。
虞彦纲没有把手放在刀柄上,这里的人实在太多,过早显示出武力的标志容易被人猜忌。
内城干净的大块石砖路连接着各个重要的官署衙门,御军的总部也就在这一块了。
虞彦纲走上了先前成深上过的石桥,和之前来这里的那群人一样,也没心思欣赏风景。
上林苑设在内城和外城的交界,本着的是所谓与民同乐的理念,实际上变成了贵人们看狗的戏场。
虞彦纲的脚步又快了几分,自己带着的这批人都是从军中低层干起,武艺远胜久不经战的禁军,可他还是有些没底。
一旦霍太后召集大量禁军士兵,他这些人也实在不够,乃至于会把自己搭进去。
虞彦纲已经隐约看见了远处的上林苑,以及一队队赶去的禁军士兵。
来的人马还不少呵。
“站住,哪一部的?”
虞彦纲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禁军制式黑漆山字纹盔甲。
虞彦纲没有穿着金甲,而是凭借御军守尉和卫军总署副提督的身份给他们装上了禁军的盔甲。
猛地转身一看,身后是一个眼神毒辣尖刻的老兵,手掌几乎是下意识放在了最方便取刀的位置。
这样的老兵进军里不多,虞彦纲没急于回答,看了一眼他身后带着的士兵。
人不多,可官衔至少是个什长。
虞彦纲眯了眯眼,这样的人禁军里只有一个。
“再问你一遍,你是哪一部的?!”
禁军前副统领,现统领威明伯杨涟阴。
两队人马对峙着,映照出身后内城和上林苑的庄重里显露出的大印下的阴影。
此时的李节已经失去了参加春宴的资格。
面前这伙人明显来者不善,看起来试图把自己打扮成一伙拦路的山贼,可由于经过训练的队形而显露出这必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李节拿出自己身居士族的对平民所专有的蔑视眼看了他们一眼。
但这样的自信掩盖不了摸在刀柄上的手的微微颤抖。
为首的小头目注意到了这点,狂妄地大笑:“还以为这千山李氏尽是人中龙凤,不想小儿如此!”
边上的几个大汉跟着笑了起来,不过都笑得有些勉强。
“在下知道各位绝非拦路山贼,可否先交个底?哪怕在下成了冤死之鬼亦可按名索命。”
小头目笑得更猖狂了:“我这些随从哪个不是军旅之人,岂会怕鬼魂?”
李节表面不动声色,细致而警惕地观察这队人马,实则在推算他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