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递交到简黎与李韵竹的手中。
菌丝从脖颈脱离,融入雨幕,却又随着雨点附着在模糊的照片上。
缺失的影像被填充,灰败的色泽被描摹。
照片上穿着校服笑颜璀璨的三个女孩也逐渐清晰。
倾泻的大雨其势渐收,铅灰的阴云被缓缓抹开,清冽的天光透过阴云洒满居民楼。
借着光影与尚未消散的雨幕交错,简黎和李韵竹看到了照片后字迹不同的三行小字。
说好了,我们永远一起。
拉钩。
——小兰、小红、阿紫,拍摄于30xx年6月。
那是四个月前。
“谢谢你们,是我太懦弱了。”名为阿紫的女孩身影在天光中像水墨般氤氲开来:“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合力反抗那只怪物,而不是丢下同伴转身逃跑,小红就不会被逼兽化,小兰也不会因为我的懦弱选择独自离开。”
“当我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那样死去……”
于是她选择用晾衣绳结束一切。
这大概是她此生最大的勇气了。
她们的友谊不是败给了末日,而是败给了给了当危险来临时,那个不够勇敢的自己。
雨水带出的孢子随风渗入,寄生在居民楼的每家每户,落地疯长。
它们使人出现动物特征,更让一些人丧失理智,彻底兽化。
兽化者相杀吞噬彼此,形成菌兽。
菌兽来到了居民楼,从一楼向上,无差别袭击。
它们的菌丝吞食□□,那些不甘,那些恐惧,那些不舍却没有随着肉身一起消逝。
过载的情绪淤积在它的体内,反复被碾碎,挤压,最终凝结成了菌骸。
而他们误打误撞将那只菌兽彻底击溃,肉身消亡。
游离的亡魂生前的执念尚未化解,它们徘徊于菌骸不愿离去。
所有的一切在雨幕下催化,相融,收缩。
那些默认的秩序,心照不宣的规则被强行扭曲、放大。
至此,孢子场就此形成。
她的影子在天光中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缕即将飘散的青烟,“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选择,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最后的嘱托,像是耳语,却重若千钧:“如果……还能见到小兰……”
“告诉她……让她好好的。”
天光清朗,阴云散去,只留下一张清晰的照片,证明这一切不是梦境。
女孩们,请大步地朝前走去。
不论末日会有多糟,不论前路还有多少怪物,只要你们还再向前,双手还紧握,属于你们的故事就还在撰写。
李韵竹和简黎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们才刚上大一……”李韵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张灿烂的笑脸,喃喃道。
她们本应享受自己十八年寒窗苦读的大学时光,去被这不讲道理的末日仓促了结了余生。
它不给任何人留有余地,平等地将所有人的善良、懦弱、坚强、自私统统拖入泥潭。
有多少人在末日,像阿紫一样,做出了让自己无法原谅的选择?又有多少人,会成为下一个小兰,不得不在生存与道义间做出割舍?亦或者,像小红一样,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厄运粗暴抹除了存在?
她们不知道。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简黎率先从刚刚的情绪中挣脱:“其他人还没出来呢。”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们没有时间沉湎于他人的悲剧,因为她们的同伴,还在里面挣扎。
李韵竹将照片珍而重之地放进衣袋,望向居民楼的目光逐渐坚定:“走吧,去找我们的伙伴。”
还有……
“简黎你得找双鞋穿啊!”
白朔从小没修过电视机,显而易见的,王耀也没有。
两个人对着电视机后盖那五颜六色的电线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学医的吗?电路也算……半个人体解剖?”白朔扒拉了一下五彩缤纷的电路,侧头问探着脑袋的王耀。
“我学的是临床医学,不是家电维修!这玩意儿里面的线比人肠子还乱!”王耀欲哭无泪。
两人围绕着电视机捣鼓了快十分钟,期间白朔听完了王耀从王奶奶嘴里套出的简述版201室的爱恨情仇。
除了拍出几蓬灰,把几根松动的线插回看起来差不多的孔里外,电视机还是跟个智障一样闪着白屏。
“小……发发怎么还不出来?”王耀终于意识到小杰进入房间到现在突然没了动静,后知后觉的去房间找人,然后勃然作色:“你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冷汗将原本就半干不湿的衣服渗透,看见王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红着眼睛用力比划着肚子。
奶奶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看着地上的小杰摇了摇头:“造孽哦,孩子遭罪了,没人管……”
王耀一个哆嗦,一句国粹又差点出口,反应过来后赶紧把声音咽回肚子里:“奶奶,这……”
王奶奶只是摇着头,“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