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朔从左磨蹭到右,反复拉开橱柜又合上后,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找什么?为什么还不端饭?你是要我喂给你吃吗?”
反问三连以后,她身体前倾,开始了喋喋不休,说出了许多家庭里围着灶台和孩子两头转的母亲经年累月的埋怨:“我每天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整日不是抽烟就是喝酒!别又说这个家是你赚钱,我没付出吗?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哪天没让你跟孩子吃上热乎饭?让你端个饭做个家务就这么难吗?就这两步路的距离,你都不想端,搁那翻翻找找,我就知道当年不该嫁给你……”
女人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尖锐,脸上的菌丝骤然增长,争先恐后的涌向他的面门。
铺天盖地的抓挠声从四面八方侵入白朔的耳膜,整个厨房温度骤降。
像一群大早上出来讨债,不给钱就要你命的阴湿男鬼,撕咬着你不放。
正前面的女人蹄子也高高举起,盖戳一样就要把他的脸砸个印子。
天地可鉴,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寒毛根根倒竖,全身拉起警戒,白朔立刻意识到这是违反的后果,急中生智道:“吵什么吵?!我又没说不端?这不是找碗给你和儿子还有陈……哥都盛点吗?怎么?你们不吃啊?我一个人喝的完这么多吗?”
他差点秃噜嘴,好在反应快,刚出一个Ch的音节便立刻把后面的咽回肚子里。
可能是哥的称呼有点烫嘴吧。
白朔苦中作乐的想。
好在话音落下,女人的蹄子在他鼻子半寸前停住,血腥涌入鼻腔,浇灭了白朔一肚子的饿意。
他拿着筷子的手绷得青筋凸起,全身肌肉蓄势待发,准备应对即将发生的命案。
两个人短暂的陷入僵持。
白朔能清晰的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暴戾。
最终,噪音盛宴放过了被众鬼拱在中间的他,女人的蹄子也缓缓放下,周身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不用,你跟孩子先吃吧。”
她擦着他向外走去,慢吞吞道:“我去喊大哥起来。”
白朔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没能听清前一句话。
他的冷汗将落未落,刚从命不久矣到大难不死,就被女鬼的后面的那句砸的无言以对。
不是,你前面不是让人家多睡一会吗?
怎么转头反悔了?
这跟六月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就开始善变了?
最重要的是,要让陈知弋那公主睁眼面对这半张残破不堪,惨绝人寰的脸,白朔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对方面如菜狗的脸。
但,关他屁事。
他不是觉得他爱管闲事,动不动就要阳奉阴违一通。
爱咋咋地。
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过脑子,一句“等等”脱口而出时,白朔想给自己一秒钟前的自己一巴掌。
让你不长记性,你咋这么欠呢?
女人像猫头鹰一样机械的转了个头,静静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白朔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面目扭曲的补充道:“我去吧,你忙了一早上了,歇着吧。”
忙着闹鬼,忙着埋怨,忙着用脖子表演猫头鹰旋转。
女人没动,就这样用转着180度的脑袋静静盯了他几秒,然后阴恻恻的开口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你跟大哥昨天晚上去哪了?是不是跟楼下的狐狸精出去了?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你知不知道他又要结婚了?!”
以为走的是灵异恐怖风,结果是家庭伦理剧的白朔:“……???”
这他妈的到底哪个片场?!
不过如今命最重要,他求生欲极强的开口:“胡说什么呢?!我跟人家清清白白的!你不是要喊大哥起床吗?快去吧。”
跟摆脱这人相比,还是让陈知弋去面对疾风吧。
趁着女人进入房间,小杰一溜烟的跑到白朔跟前,小声道:“这是刘阿姨,就我楼下的刘阿姨。”
经历早上诡异的睁眼暴击,小孩儿的情绪明显比昨天晚上稳定很多。
白朔正忙着将那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粥倒入水池毁尸灭迹,闻言嗯了一声:“王耀呢?”
小杰:“王耀哥在一楼,我跟王耀哥起来就看见一个半边肚子烂了个洞的……奶奶站在床头,我俩吓个半死,就听到奶奶问我:‘发发,怎么还不回去?你妈在到处找你。’王耀哥本想跟我一起的,但只要王耀哥脚步迈出101的门,不管奶奶在哪里,就会出现在他背后,大喊他‘不孝’,就跟白朔哥你刚刚的状态一样,没办法,我只能先上楼。”
白朔:“那奶奶是你昨天晚上说的王奶奶吗?”
小杰僵了僵,默默点点头:“是。”
看来真的跟昨天晚上那栋楼捡回来的晶体有关。
白朔心不在焉的将水池冲干净,一边留意着卧室的动静,一边飞快道:“你跟我讲一下你们这栋楼的人员。”
“1楼住着王奶奶,他有个儿子,不常回来,他孙子倒是小时候被王奶奶带过几年,比我大几岁。她们对面住着一对母女,玲玲姐姐跟你们差不多大。2楼刘阿姨一家三口,还有一只小狗,对面是三个女孩,刚住过来,我不怎么熟,3楼我跟我爸爸,我们对面住的人家出国了。”
小杰也意识到这诡异的情况跟他们楼有关,不敢含糊,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我之前听发发讲,他爸爸妈妈老吵架,因为刘阿姨一点事就大吵大闹,他还很羡慕我没有妈妈。”
“……”这个羡慕他无言以对,让他想起了曾经听到一小孩哥跟别人炫耀他哥能吃屎一样无厘头。
白朔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吐槽压回心里,洗了洗手,对着小杰道:“先不要惹怒她,她让你做什么,只要不是要命的,就先照做,先去把校服换了,看看能不能借着上学出去看看情况。”
“哦,”小杰点点头,准备去寻找一下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校服,突然听到背后的白朔冷不丁开口道:“他们家的狗叫什么吗?”
“外卖啊。”
白朔:“……”
破案了,什么外卖需要遛?
答:一只名为外卖的狗需要遛。
陈知弋其实从楼下有噪音时就已经醒来,但他整个人被鬼压了床。
意识想清醒,奈何身体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