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望向窗外。
天色阴霾,乌云压顶,雨点霹雳,雷声轰隆,但外面市井的鲜活又清晰的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什么情况?
白朔再次看向陈知弋软塌塌搭在床边的尾巴,毛茸茸的质感告诉他昨天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陈知弋?陈知弋?公主?少爷?”
白朔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越发烦躁,开始瞎喊一气。
陈知弋呼吸绵长,若不是胸腔还有起伏,他险些以为他已经殡天。
你根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白朔觉得这句话的下一句应该是,满楼道的噪音吵不到一个长眠的狐狸。
一切都不对劲。
陈知弋不会睡得跟昏迷了一样,外面的声音也不应该跟往日一样繁闹。
其他人呢?
白朔从陈知弋身上移开视线,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一个女人站在床头,头上顶着一对角,半边脸被啃得血肉模糊,此刻正站在床头,歪着脑袋看着他。
没人能再贴脸杀下维持正常神态,白朔也不例外。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粘连的肌肉组织,菌丝在她的脸上舞动,让白朔想到了曾经风靡的一个游戏,会跳舞的线。
妈的,这是活人吗?
她是怎么进来的?
这人走路没声音吗?
他满腹槽点的下意识后缩,思维混乱,指尖却触及到陈知弋的身体。
灼热的温度像一颗锚点,让他纷乱的神智归于冷静。
他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女人沙哑的声音:“还不起?昨天大哥难得来一回,你俩喝多了非要睡在一张床上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你让大哥再睡一会儿,你该起来送儿子上学了,顺带把外卖遛了。早饭在锅里,赶紧的,别磨蹭,一会儿该迟到了。”
那声音沙哑的像拿砂纸摩擦声带,费劲又破碎,很适合闹鬼。
信息量超载,白朔一脸空白,连面前血肉模糊的人脸与难听到令人发指的声音都不觉得恐怖了。
什么玩意?
我是谁?
这是哪?
他不就睡了一觉,给他干哪来了?
白朔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掐了一下旁边陈知弋的脸。
触感真实,形状多变,手感……还挺好捏。
很好,这是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是他的幻觉。
只是这句话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道该对哪句抱有疑问。
陈知弋?大哥?非要睡在一张床上?
他有病吗?
从他记事起,他就没喊过任何人哥好吧。
还有,他,一个在校大学生,还没毕业,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儿子?
外卖?他们昨天有点外卖吗?哪来的外卖?什么外卖需要溜?
不等白朔消化完,那双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也越靠越近,像他再不开口就要过来啃掉他的鼻子。
情况不明,保险起见,他清了清嗓子,谨慎道:“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来。”
这句话像一个枷锁,遏制了女人越来越近的动作。
白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正常,眼神镇定,可那从脸部神经冒出来的菌丝正冲他挥舞这个画面还是诡异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胃里翻涌,差点不礼貌的当着人面呕出来。
好在女人只是需要他回答。
听到他的话,她没有深究,只是盯了他一会儿 ,又盯了旁边的陈知弋一会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变成蹄子的手掌似乎想要拂过白朔的脸,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女人也不在意,步履自然地走到门口,顺手捋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围裙角,丢下一句:“动作快点,粥该凉了,发发这死小孩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出去看看。还有,王阿姨刚刚打电话说电视坏了,你送儿子的时候顺带去看一下。”
白朔用点头不变应万变,“知道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外,白朔一个大跳冲到桌子边的垃圾桶旁。
“呕……”
刚刚的画面对任何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讲都是一波心灵的冲击。
他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什么东西。
白朔沉着脸,用纸巾擦了擦嘴,再次走到床边。
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陈知弋,他狠狠的把他耷拉在外的尾巴塞进被子里:“草,陈知弋,你最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