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弋:“……”
有点礼貌,但不多。
“你干嘛?”他心平气和的问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手上有伤,也尽量别碰水。”
他走近了,陈知弋这才瞥到白朔手上的橡胶手套,微微顿了顿,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但白朔现在半瞎,没办法捕捉他的情绪,只是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把墙上的淋浴喷头拿了下来,调到合适的水温。
“低头。”他言简意赅。
陈知弋此刻只穿了一条平角裤,蒸腾的雾气勾勒出他清晰的肌肉轮廓,身后的尾巴湿哒哒的在水雾里晃来晃去。
他并不想在此刻与白朔坦诚相见,浑身僵硬道:“你出去,我真不用。”
白朔完全无视了他的拒绝,只当他又开始当公主了。
“又不是没看过,别墨迹了,外面还有人等着呢。赶紧冲干净,泡沫进眼睛不难受?”
陈知弋绷着声音,跟他僵持半响,最终不情不愿的低下了头,头上的耳朵耷拉下来:“……那也是小时候。”
小时候确实没有太多的心思,挤在谁家的淋浴下,胡乱冲一通,心思比水还干净。
长大了,心思也杂了,目的也不纯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清晰,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错开视线。
可能因为那年午后的一拥抱,亦可能因为那夜强忍的情绪,亦或许是许久以前在赛场上的两拳相撞。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喜欢的红线,紧紧相连。
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答案时,线已经收得太紧,在他的心脏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认识了太长时间,有太多的糗事可以嘲笑,有太多的秘密可以分享,亦有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照不宣。
陈知弋又想起了陈女士刚知道这件事时逗他的一句话:“小弋啊,万一,你真把人追到手了,可别随随便便就分手啊。你俩这要闹掰了,多尴尬,影响我跟你白阿姨十几年的感情。”
他爸系着围裙,从厨房露出脑袋,同样插了一句:“也别干什么昏头的事!你们这朋友圈子交际太密了,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半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对你俩,对两家,都不好。”
他爸讲完,又把头缩回厨房,自顾自的咕哝了一句:“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
他们足够的开明,给了他很大的自由成长空间,哪怕看出了苗头,却也只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关系,一旦开始,就要想清楚后果,承担得起责任。
有些界限,过了就是过了。
当时还在上高二的他只觉得耳根发热,面上强作镇定,与这俩老油条斗了一句嘴:“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讲。”
可如今……
陈知弋感受到身前的人轻轻搓了搓他毛茸茸的耳朵,又想起了相隔甚远,情况不明的父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突兀的牛头不对马嘴了一句:“回学校后,我跟你一起去找林映舟。”
白朔正举着淋浴头帮他冲洗泡沫,闻言瞥了一眼他晃动的尾巴:“不。”
这次,他没解释,只是拒绝。
陈知弋皱眉:“为什么?如今这情况,多一个信得过的队友总是好的,我总不至于背刺你。”
白朔:“如今是不至于,但我不能赌以后。”
无论是非对错,陈知弋总是能把自己放在有利位置,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能去赌陈知弋的良心。
他注视着陈知弋耷拉下来的耳朵,避开他的右臂,将他过了遍水,声音淡淡的:“陈知弋,我们因为这事吵了很多次了,就这样吧,我到学校会自己想办法去找林映舟的。”
陈知弋呼吸重了一下,他握了握拳:“我不是反对你救人,但你救人之前能不能看看情况。你知道你要跳的那扇窗户下面全是玻璃渣吗?你知道你去救人的时候那怪物跟你来了个声东击西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那股冲动去做。白朔,你那不是救人,是赌命!”
“你在你有把握,能保障自身的情况下去救人,我绝对不会说一句话。但你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陈知弋盯着白朔,那双漠然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怒火,“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你以为我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刚好赶到?!你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你能不能稍微自我一点?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想别人,凡事总有个万一。”
白朔关掉水,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盖住了陈知弋湿漉漉的头发,也挡住了他灼人的视线:“暑假的时候我们就对这个问题争执过,那辆电动车失控冲上人行道,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大姨。我有把握把她和那孩子拉到安全的地方,事实上我也做到了。但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替陈知弋回答道:“你说我多管闲事,说我再这么奋不顾身地救人,迟早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说万一我推的方向不对,万一我自己没躲开……陈知弋,你嘴里永远有万一。”
“是,凡事总有万一。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万一而袖手旁观,那这世界早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