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按动钥匙,让鸣笛声持续,为自己引路。
从东边走到接近西边,鸣笛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他看到了那辆闪着黄光的黑色SUV。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手指还没摸到车门,就被人重重的撞开。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浑身湿漉漉的。
他撞开白朔后毫不犹豫的去拉车门把手,试图上车。
疼痛像是从骨头缝里强行钻出,白朔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疼,在被撞开的瞬间,左手飞快按下锁车,右手拧住了那人的手腕,触手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顿。
如今是冬日,羽绒服下的触感厚实本是正常,只是……
借着昏暗的灯,白朔看清楚那男人脖颈覆盖的短毛。
异化者。
他想也不想,抡起拳头重重的砸向那男人的脸。
一声闷响,拳头结实的砸在男人格挡的手臂上,白朔被震得手骨发麻,车钥匙差点没拿住,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却只是闷哼一声,甩开白朔的钳制,试图去抢车钥匙:“开门!让我上车!外面……外面有东西!”
白朔的眉骨高,嘴唇薄,又不爱笑,长相本就偏凌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此刻的他额角带血,脸颊还有几道被抓出的红痕,黑漆漆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时,那种不好惹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
他在男人再次扑上来抢钥匙的瞬间,右腿后撤抬起,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窝:“闭嘴,老实点。”
他本就比这人高了半个头,又因为刚刚在楼上生死搏斗,身上的戾气更重。
男人仰着头,到了嘴边的威胁被噎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蜷缩了一下。
远处隐约的窸窣声逐渐逼近,白朔迅速转身,用钥匙解锁。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他顿了一下,余光扫向地上已经爬起来的男人,又瞥了一眼车库深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仪表盘微弱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男人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不想死就快点!”白朔的语气更冷。
男人如梦初醒,连滚爬地扑过来,手脚并用地钻进后座,慌慌张张的张望窗外:“快!开车!”
白朔摸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
凭着记忆,他挂挡,松手刹,轻抬刹车……
车子没动。
他愣了一下,脚下又试探着踩深了一点油门。
“轰——!!”
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身像是被人在屁股后面狠狠怼了一下,向前一蹿,弹射起步。
“哎哟我艹!”
后座的男人被这毫无预兆的猛烈推背感甩得一个踉跄,脑袋撞上前座椅背。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就看到车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前猛冲,而正前方不到五米,是一面墙壁。
“要撞了!刹车!踩刹车!!”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白朔手忙脚乱地去找刹车踏板,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
车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剧烈倾斜,险之又险地拐了个大弯,向上疾驰。
后座的男人惊魂甫定,看着白朔这明显生疏的操作,刚刚对白朔的畏惧瞬间变成了恐慌,他的声音都劈了叉:“你、你不会开车吗?!”
白朔没工夫搭理他,赶紧松了油门后回正方向盘,全神贯注的盯着外面的路。
远处的窸窣声终于冒了头,距离近了后,借着车灯,他这才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密密麻麻的蟑螂冲着他们袭来。
它们大小不一,通体覆盖着油亮的深褐色几丁质甲壳,身体扁平,爬行速度极快,无数细足在地面和墙壁上划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是它们!就是它们!”后座的男人崩溃道,“它们吃人的!快开啊!开快点!!”
不用他喊,白朔已经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咆哮,车身朝着那群变异蟑螂狠狠撞了过去。
几只体型较大的猛地弹跳起来,扑向车尾和车窗,锋利的口器撞过车身,留下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车子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一道歪七扭八的轨迹,不断有扑上来的蟑螂被撞飞、碾过,甲壳碎裂与汁液溅射声伴着渐近的雨瀑一唱一和。
白朔将油门焊死,车子轰然撞进密集的雨幕。
轮胎碾过出口处的水洼,泥浆冲天而起,旋即被暴雨洗刷。
爆豆般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车顶,趴在车身上的几只变异蟑螂,被这狂暴的雨势冲得翻滚下去。
粘稠的液体被冲刷,视野重新模糊。
雨刷器开到最大,却只能在挡风玻璃上走个形式,根本无法看清前方超过十米的路况。
路灯在雨幕中变成了一个个晕开的光团,光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了眼镜,白朔只能看到一片被雨水浸泡,被光影模糊的影子。
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旋转;街角的便利店橱窗破碎,里面人影晃动;前侧的人行道上,几个身影或蹲或跪,姿态莫名;更远处人影仓皇奔逃,尖叫声高昂。
好了。
白朔甚至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自己刚刚在办公楼的吐槽。
少上几天班会不会死他不知道。
多上今天的班真的容易死。
他为自己一大早从宿舍冒雨打车来上班的勤恳感动的……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