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顾丹若回到家，屋里没有一点人气，茶几上摊着她昨晚没关的电脑，厨房的水槽里泡着她没洗的碗。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拿一瓶水，然后坐在餐桌前发一会儿呆。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道要吃什么，不知道这个晚上要怎么熬过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推开门，厨房里会飘着食物的香味，姜舜华围着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会转过头来，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有一次她站在玄关，看着姜舜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被等着的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站着干嘛？进来啊。”姜舜华端着菜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不动，皱了一下眉头。
“没干嘛。”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做了什么？”
“番茄牛腩，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顾丹若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汁和炖得软烂的牛腩，沉默了一下。
“你下午炖的？”
“嗯。炖了两个小时，网上说要炖久一点才入味。”
“你一下午都在弄这个？”
“也没有，炖的时候在写稿。”姜舜华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尝尝，好吃吗？”
顾丹若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嚼，牛肉炖得很烂，番茄的酸甜都炖进去了，味道刚刚好。
“好吃。”她说。
姜舜华笑了一下：“真的？”
“真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那当然。”姜舜华下巴抬了抬，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我照着教程一步一步做的，盐放了三遍才敢下锅。”
顾丹若看着她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姜舜华问。
“没什么。”顾丹若低下头继续吃，“就是觉得你越来越会做饭了。”
“那当然。”姜舜华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自己碗里，“我现在可是掌握了糖醋排骨、红烧肉、番茄牛腩三大硬菜的人。”
“三大硬菜？”
“嗯。够不够格当你的私人厨师？”
顾丹若抬起头看着她，姜舜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耳朵红了，目光也飘了一下。
“够。”顾丹若说，“工资多少？我付。”
“不用工资。”姜舜华低下头扒饭，“包吃包住就行。”
顾丹若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行。包吃包住，外加一个姐姐。”
“姐姐算什么福利？”
“姐姐可以帮你试菜。”
“就这？”
“姐姐可以陪你逛超市。”
“我自己也能逛。”
“姐姐可以……”顾丹若想了想，“姐姐可以在你看番的时候不跟你抢。”
姜舜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好吧，这个还行。”
顾丹若越来越喜欢这种日子了。
早上起床，姜舜华已经在厨房里了。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粥。她会站在厨房门口看一会儿，看姜舜华系着围裙、一脸认真地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然后在心里想，这个人以前在学校可是要睡到九点半的。
然后姜舜华会转过头来，说“站着干嘛？去坐着”，语气凶巴巴的。
“哦。”顾丹若乖乖走到餐桌前坐下。
过了几秒，姜舜华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今天是什么面？”
“清汤面。”
“昨天是番茄鸡蛋面，前天是三明治，大前天是粥。”顾丹若掰着手指头数，“你每天早上换花样，不累吗？”
“累啊。”姜舜华在她对面坐下来，“但你每次都说好吃，我就继续做了。”
顾丹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好吃吗？”姜舜华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姜舜华托着腮看她吃面。
顾丹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
“看我吃你就能饱？”
“嗯。”姜舜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你吃得开心，我就饱了。”
顾丹若的筷子停在半空，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姜舜华眨了一下眼睛，无辜得很，“我说的是实话。”
顾丹若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面。她不能看她，再看下去她就要脸红了。
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继妹撩到脸红，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白天她在公司上班，姜舜华在家写稿。
她们会偶尔发几条消息，有时候是姜舜华发一张午饭的照片，说“今天做的咖喱饭，好吃”，有时候是她发一张办公桌的照片，说“又在改bug，烦死了”。
姜舜华会回一句“加油”，或者“别烦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有时候会发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和她当初发给她的一模一样。
顾丹若看着这些消息，心情就会好起来。
晚上她下班回家，吃完饭她们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番，有时候是顾丹若选的，有时候是姜舜华选的。看到精彩的地方，顾丹若会忍不住解说，指着屏幕说“这个地方的镜头语言特别好”“你看这个转场”“这个台词后面会回收”。姜舜华靠在旁边听着，偶尔应几句。
有时候看着看着，姜舜华就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顾丹若不敢动，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继续看电视，但其实屏幕上放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肩膀上那颗脑袋上，怕自己一动就把她吵醒。等到一集放完，她才轻轻碰碰姜舜华的脑袋，说“舜华，回房睡”。
姜舜华会迷迷糊糊地“嗯”一声，慢慢坐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晚安”。
门关上了，顾丹若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谈过五年恋爱，现在像个高中生一样，因为喜欢的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就心跳加速，因为喜欢的人说一句“晚安”就开心半天，因为喜欢的人给自己做一顿早饭就感动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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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姜舜华在厨房里炒菜。
她今天做的是番茄炒蛋，这道菜她做过很多次了，按理说应该驾轻就熟才对。但顾丹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不说话，就看着。
“你能不能别站在这里？”姜舜华头也没回。
“为什么？”
“你站在这里我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顾丹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炒你的，我看我的。”
“你看着我做不好。”
“你以前不是也看着我做饭吗？我说什么了？”
姜舜华说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炒。鸡蛋倒进锅里，油溅出来一点，她往后缩了一下。
“小心。”顾丹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知道。”
“烫到了没有？”
“没有。”
“你离远一点炒，油会溅。”
“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顾丹若从后面伸手过来，握住她拿铲子的手。
“要这样翻，从底下翻上来。”
顾丹若的手包着她的手，带着她把铲子伸到锅底，慢慢翻过来。
姜舜华整个人僵住了，顾丹若的手指很长，她的手完全被包住了，动弹不得。
“听到了吗？”顾丹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