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山峦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枯骨般的暗红。
走了一个半时辰,山体从远处一道暗红线变成了身边实实在在的崖壁。岩石表面滚烫,手指碰一下缩回来,指尖发红。空气干燥得嗓子发紧,呼吸里全是石粉和矿质的涩味。
裴映雪走在最前面,步伐加快了半分。斗篷拉高了,只露出灰色的眼。
"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遗迹外围了。"
温鸢从皮囊里倒了小半口水含在嘴里,没敢咽。水不多了。
谢辞在她右后方,短剑别在腰间,面色偏白——不是枯脉体质的白,是灵力恢复过程中消耗底子导致的虚。枝散境恢复到三成多。
冷霜落在最后。目光从左侧山崖扫到右侧山脊,再抬头看天。整片山脉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飞禽,连鸦雀都没有。
翻过山梁,温鸢停住了。
山梁另一侧是一片开阔地,三面被赤色岩壁围住,北面开口通向山脉腹地。地面是整块暗红岩板,中央有一个圆——直径约三十步,边缘齐整,刻痕深入岩板三寸。圆内灵力流转的痕迹很淡,但还在。桃花色微光残留在刻痕里,三千年只磨掉了表面,底下的灵力纹路完好。
"这就是丹霞遗迹的主入口。"裴映雪说。
温鸢站在山梁顶上往下看。那个圆在她灵力感知里传来极低、极沉的声音,不是死寂——圆心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脉动。跟心跳一样的节奏。
苏渡的遗迹入口。
谢辞站在温鸢身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圆上,瞳仁里桃花色微光闪了一下,很快压住。万物亲和捕捉到——他的经脉在那一闪之间绷紧了一息。不是紧张,是见到旧物。
谢辞站在温鸢身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圆上,瞳仁里桃花色微光闪了一下,很快压住。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温鸢的万物亲和捕捉到——他的经脉在那一闪之间绷紧了一息。不是紧张。是见到旧物。
裴映雪率先从缓坡下去,绕着圆走了一圈。
"禁制灵力衰减到不足一成。普通人就能触发开启。但里面灵力场跟外面不一样——很强,远超禁制本身。"
冷霜落跟着下来,灵力往外扩展了一圈。
"因果场。"冷霜落说,"太浓了。苏渡在遗迹里封印了魂魄碎片、丹方、因果之匙的炼制方法,这些东西携带因果之力,三千年的封存没有消散,反而在遗迹内不断凝聚。"
裴映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入口禁制已经极弱。先不进去,外围扎营熟悉环境,明天一早入遗迹。"
温鸢从山梁上下来。脚踩在暗红色岩板的瞬间,碎冰碎片跳了一下——频率出现不规则的颤动。桃花色光在经脉里流动时经过那个颤动也跟着抖了一下。
右手桃花瓣胎记处有一丝寒意往上窜。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银针扎进经脉深处,慢慢搅。
"怎么了?"谢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碎冰碎片跳了一下,可能不适应这里的灵力环境。"
谢辞没追问。但他的目光在温鸢右手上停了一息。
裴映雪已经在看营地位置——岩板北侧靠近山壁有一片凹陷,能挡风。地面平整。
温鸢点头,正要跟过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碎冰碎片的跳动。不是灵力杂音。是右手。
桃花瓣胎记。
温鸢低头看右手的时候,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淡粉色——暗了。
不是完全褪色,是变成近乎灰白的浅淡。花瓣轮廓还在,但颜色差了一大截。
寒意从右手腕往上窜的速度加快了。一股冰凉的、带穿透力的寒,从腕骨冲到肘弯,从肘弯冲到肩头,灌进胸腔。
身体晃了一下。
膝盖发软——灵力在被什么东西抽走。碎冰碎片跳动频率骤然紊乱,桃花色光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慢了,经过枯脉裂纹时鸣响变得嘶哑。
"温鸢!"
谢辞的声音。
温鸢没有回应。她的耳朵里被另一种声音填满了——极快、极重、不规律的心跳。不是她自己的,她能分辨自己的心跳。这另一个心跳从右手腕的桃花胎记里传来,跟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杂乱、尖锐、越来越快。
视线模糊了。赤色岩壁、暗红地面、裴映雪的黑斗篷、冷霜落的灰外袍——全部变成灰白的轮廓。
右手胎记变暗的地方有光在往外溢。不是桃花色——是暗红色。暗红色光从胎记纹路里渗出来,沿着手背皮肤缓慢扩散。
温鸢想握拳,右手没有力气。五根手指微弱地蜷了蜷,又松开了。
她在倒。
谢辞伸过来的手。桃花色微光在他指尖闪了一下,没有抓住。
然后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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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有眼睛。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从极远处盯着她。
不是厉无咎的眼睛。那双不是人的——没有瞳仁,没有眼白,整个眼眶是暗红色的光,缓慢脉动。
温鸢想后退,脚底没有地面。她在一片虚无里。只有那双眼睛。
冰冷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不是力气、不是灵力——是更底层的东西。记忆。
一双手在竹简上写字——纤细的、带着颤抖的手。墨迹落在竹简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写的是丹方。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远处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语气。温柔的、认真的,带着一点焦虑。
一炉丹火——琥珀色的,极热的。火焰在丹炉里翻涌,灵力从火焰中心向外辐射,把周围一切照得发亮。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被抽走。每抽走一个,胸口就空一分。不是疼痛——是空。一种什么被挖走了、填不回来的空。
温鸢想抓住那些画面。手伸出去,虚无里没有东西可抓。画面从胸口流出来,经过经脉,汇聚到指尖,从指尖流向右手,从右手流进暗红色光里,然后消失。
画面从胸口流出来,经过经脉,汇聚到指尖,从指尖流向右手,从右手流进暗红色光里,然后消失。
她在失去。失去的每一样东西在被抽走的瞬间名字就消失了——她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在变少。在变空。在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壳。
那双暗红色眼睛还盯着她。光在脉动。抽走的速度在加快。
那双暗红色眼睛还盯着她。光在脉动。抽走的速度在加快。
恐惧从空壳的最深处冒出来——不是怕死,是怕"什么都不是"。怕变成一具没有记忆、没有来历、没有意义的空壳。怕不认识自己,不记得桃花瓣胎记是什么。
怕忘记苏渡。怕忘记自己叫温鸢。
怕忘记苏渡。
怕忘记自己叫温鸢。
她张嘴想喊——喊不出来。虚无里没有空气振动。没有声音。
手在虚无里胡乱抓,抓到了一根线——很细、很紧、在震动。线的另一头有温度。
桃花色的温度。冷的桃花色。
温鸢攥住了那根线。极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在握。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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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鸢是被冰蓝色灵力冲醒的。
冷霜落的灵力从额头灌入经脉,粗暴的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