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瓣胎记。颜色比一个月前稳定了一些——冷霜落的定期封印压制了噬魂探针,苏渡的魂魄碎片不再流失。但碎片本身还是碎的。因果锁链在封印碎片,没有钥匙,碎片永远只是封着,不会愈合。
苏渡的丹方也在丹霞遗迹?"温鸢问。
谢辞停了一下。
"可能。"他说,"第七世她炼的那颗修复丹——你吞下的那颗——丹方是她自己写的。她把丹方和因果之匙的炼制方法放在一起,保存在丹霞遗迹深处。"
"你怎么知道在丹霞?"
"因为丹霞是她的师门。"谢辞声音更轻,"苏渡是丹霞宗最后一代弟子。宗门覆灭后她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遗址里。包括丹方、因果之匙的炼制方法、还有一些别的。"
温鸢注意到他说"别的"时语气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指尖在木剑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两分。
她没有追问。
裴映雪在一旁听完了,灰色眼睛在温鸢和谢辞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要去丹霞遗迹。"她不是在问。
温鸢沉默两息。
"我要去。"她说,"苏渡的魂魄碎片在我身上。因果锁链封着碎片但没有钥匙,碎片永远修不好。厉无咎在找钥匙——我不能让他先找到。因果之匙落在九幽殿手里,所有被因果锁链封印的东西都会被打开或摧毁。"
"你修为只有两成。"裴映雪说。
"我知道。"
"右臂才恢复,枯脉还没完全好。"
"我知道。"
"丹霞遗迹里有厉无咎的三个小队。"
"我知道。"
裴映雪看了她一息。
"你去了也打不过。"她直说。
温鸢点头。
"但你能在硬仗中活下来。"冷霜落旁边接了一句。
裴映雪转头看冷霜落。冷霜落站在天井另一侧,双手抱胸,表情平淡。
"万物亲和感知范围三十步。她能提前听到埋伏,能判断攻击方向,能用剑挡开致命攻击。加上谢辞的枝散境,两人配合能应付小规模遭遇战。"
"你同意她去?"裴映雪问。
冷霜落看了温鸢一眼。
"她灵种的力量在觉醒。留在玄冰阁继续修复安全,但速度太慢——全好至少三个月。厉无咎不会等三个月。禁制如果在她修复期间崩了,厉无咎先一步进去。"
"所以你建议她现在去?"
"我建议她带着两成灵力去。"冷霜落说,"不拖了。"
裴映雪沉默片刻,从斗篷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丹霞山脉地形图。山脉走向、河流、林密区域都标了,角落还有几个红色标记。
"厉无咎的人驻扎在这三个位置。"裴映雪指着红色标记,"西面山脚一个,北面峡谷入口一个,东面密林边缘一个。遗迹主入口在山脉中心——从这里进去。"
她手指点在山脉中心的黑色标记上。
"主入口禁制还在,灵力已衰减到不足一成。普通人就能进去,但里面可能有苏渡留下的机关。"
"机关你知道多少?"
"不多。"冷霜落说,"丹霞宗覆灭三千年,详细记载几乎没了。苏渡擅长禁制和丹火——遗迹内部大概率有两层防御:禁制迷宫和丹火陷阱。"
丹火陷阱。温鸢在年轮秘境第七世见过苏渡控丹火——琥珀色火焰,极热,能烧穿经脉。
"丹火陷阱怎么破?"温鸢问。
谢辞看了她一眼。
"万物亲和。"他说。
温鸢没立刻理解。
"丹火也是灵力载体。"谢辞说,"万物亲和能听到灵力流动的状态——丹火点燃之前灵力会先行聚集,聚集的频率跟普通丹火不一样。你听到聚集的声音,就能判断丹火在哪里点燃、什么时候点燃。"
温鸢想了一下。
"听得到才能躲。"温鸢说。
"嗯。"谢辞点头。
裴映雪把地图收好。"我带路。从玄冰阁出发走山路,约七天到外围。避开厉无咎的驻点,走密林通道进山脉中心。"
"你跟我们一起?"温鸢问。
"到遗迹入口。进去之后我留外面——禁制迷宫不是我能应付的。但入口外围的情报和接应我来。"
温鸢点头。
裴映雪转向谢辞。"枝散境配合温鸢的感知,应付三个小队够不够?"
"小队里有没有凝脉境的?"谢辞没有犹豫。
"西面那个可能有。头目是凝脉境初期,其他都是枝散境。北面和东面大概率全是枝散境。"
"一个凝脉境,两个小队枝散境。正面打不赢。"
"怎么避开?"
"不走正面。密林通道。"谢辞看了一眼裴映雪的地图方向,"从南面绕,走溪谷。溪谷灵力背景杂音多,万物亲和感知会被干扰——但厉无咎的人同样被干扰。两边都半瞎,比他们全看到我们半看到公平。"
"不过——"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移到温鸢身上,"你如今灵力仅有两成,溪谷里的杂音对你干扰更大。正常修士进去,灵力被水声覆盖三成,你能被覆盖六成。到时候要靠灵力储备硬撑分辨——练两天,把四种基础声音听熟。"
裴映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认可。
"这个思路好。"她说,"溪谷我之前考虑过,但不确定能不能走。你确定?"
"溪谷有水。水是活灵力载体,声音多且杂。万物亲和在里面要花更大力气分辨——但任何人的灵力探查在溪谷里都会被水声盖掉。"
裴映雪沉默片刻。
"两天后出发。"她说,"我去准备补给和路线。这两天继续修炼——多练感知分辨。溪谷里进去就没有退路了。"
她转身走了。冰壁在她身后合拢,寒气被封在外面。
温鸢站在天井中央,看着合拢的冰壁。
谢辞走过来。他没有停在三步之外,而是在她身侧两步处站定,目光落在她右手的桃花瓣胎记上。
"溪谷里灵力杂音多。"他说,"你现在分辨力不够——练两天,多听几种东西的声音。"
"听什么?"
"水、石头、枯木、泥土。"谢辞说,"四种东西灵力流动方式不同,声音不同。先学会分辨这四种,到了溪谷再分辨水声里混杂的别的声音就容易了。"
他说完转身。
温鸢叫住他。
"谢辞。"
他停了。
"你替苏渡守了三千年的东西。"温鸢说,"因果之匙,丹方,还有你没说的那些'别的'——都在丹霞遗迹里。你什么感受?"
谢辞背对着她。
沉默了很久。
"她在里面。"他说,声音很轻,"丹霞宗覆灭那天她把东西藏进去后,自己也留在了里面。"
温鸢的手指收紧了。
"她——"
"她是枯脉体质。"谢辞说,"丹霞宗覆灭时灵力枯竭到了极限。她把最后一点灵力用来封印遗迹,然后……"
他没有说完。
谢辞的肩膀没有动。冰壁的蓝光打在他背上,轮廓静止,只有袖口下指尖微微捻动泄露了一分什么。
他往前走了。没有回头。
"两天后走。"他的声音从冰梯方向传来,"多练。"
脚步声渐渐远了。温鸢站在原地,听着最后一步消失在冰梯转角。
天井里安静下来。碎冰碎片在体内跳动的频率慢了下来,桃花色光沿着经脉缓缓流动,经过枯脉裂纹时发出极细的鸣响——她现在能听到每一个愈合处的声音,它们在说:我在。
她低头看右手。桃花瓣胎记在蓝光下泛着淡粉色,花瓣形状清晰。噬魂探针的印记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仍在——厉无咎的追踪不会消失。因果锁链封着苏渡的碎片,没有钥匙,碎片永远只是封着,不会愈合。
丹霞。因果之匙。苏渡的丹方。苏渡的遗迹。还有苏渡自己。
她握紧了左手——握着那把谢辞削的木剑。木剑柄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纹痕迹。她的手指覆上去,刚好吻合。
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