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鸢找到冷霜落的时候,冷霜落正在冰梯上方整理药材。
玄冰阁没有药房——冰壁本身就是药柜。冷霜落把灵石板上凿出的凹槽分门别类,寒灵芝归左边,冻露草归右边,中间是一排拇指大的青瓷瓶,装着她调配的各种外用药。灵力维持着每一格的温度——寒灵芝需零下三十度,冻露草只需零下十五度,差五度药性就变。
温鸢站在冰梯下面仰头看。
"冷前辈。"
冷霜落没有停手。她把一株寒灵芝从凹槽里取出来,翻转检查根茎底部的纹路,确认没有灵力衰减后放回原处。
"说。"
"我要学剑。"
冷霜落的手停了。
她把手中的寒灵芝放回凹槽,转过身,低头看冰梯下面的温鸢。温鸢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灰蓝色的瞳仁从冰梯上方落下来,目光很冷,不带任何情绪。
"你枯脉体质怎么学剑?"
温鸢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回答。她在天井里坐了一整夜,该想的全想清楚了。
"你教我。你说他前世是剑尊,那他的剑道里一定有笨办法——不需要修为也能用的剑法。"
冷霜落看着她。
不说话。
久到碎冰碎片在温鸢袖口下跳了十几下。久到温鸢的右手微微发凉。
"下来。"冷霜落说。
温鸢下了冰梯。冷霜落站在灵石板地面上,身形比温鸢高半头,灰色外袍罩在她身上,整个人透着冷冽的锋锐。
"不是我不教你。"冷霜落说,"你手上现在能练的只有最基本的横切和竖劈,加起来不到五十下的量。两天时间,你最多把现有动作磨熟一点,学不了新东西。"
"够用了。"
"不够。"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温鸢说,"你说我能在硬仗中活下来。"
冷霜落的表情没有变化。
"活下来不是靠进攻。"温鸢说,"是靠挡。谢辞教我的横切和竖劈都是挡。我只需要把挡练到最好,在硬仗里多活一刻就够了。"
冷霜落看着她。
然后她转身往冰梯走。
"今天下午开始。后院。"
---
后院的灵石板地面上还留着温鸢前一个月练剑的痕迹——木剑反复摩擦留下的浅浅划痕,从左到右是横切的轨迹,从上到下是竖劈的。划痕散乱,间距不均。
冷霜落站在后院中央。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力道,是方向。"
她说话从来不铺垫。
"你挥剑的时候手腕用力太多。枯脉体质的手腕承受不了硬力——你每挥一下腕骨就要承受铁剑的惯性冲击,十下就肿,三十下就废。"
温鸢点头。
"换一种方式。不用手腕用力。用身体的势。"
冷霜落走到后院围墙边,从石屋里取出一截手腕粗的硬木。她单手握住一端,另一端抵在灵石板地面上。
"看好了。"
冷霜落松手。木棍垂直立在地面上,一息之后缓缓倾斜,倒下来。落在灵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棍倒下来。"冷霜落说,"它用了多少力?"
"没有用力。"
"它没有用力,但它倒下来的时候能砸碎东西。"冷霜落把木棍捡起来重新立好,"重力在它身上——它不需要自己发力,只需要顺着重力倒下去就行。这就是势。"
温鸢看着那截木棍。
"你练剑也是一样。"冷霜落继续说,"你的手腕没有力气,但你有一百来斤的身体。身体比手腕重得多,身体移动产生的势能远大于手腕发力。你不需要用手腕挥剑——你需要让剑变成你身体移动的一部分。"
她把木棍横在身前,单手持棍,肩膀微转,腰随之旋转,木棍从左向右横扫出去。动作不快,但轨迹平直稳定,落点精准。
"看到没有?"冷霜落问,"我的手腕几乎没有用力。力道从脚底传到膝盖,膝盖到腰,腰到肩膀,肩膀到手臂,手臂到剑。每一节都只是传递,不是发力。真正发力的只有脚踩地面那一下。"
温鸢试了。
她拿起那把谢辞削的木剑——轻三分之一,握柄缠了布条。剑在手里的感觉已经比一个月前熟悉太多了。
出剑。
横切。
她刻意放松手腕,力道从肩膀往下传。腰转了,肩转了,手臂跟过去了。但手腕太松——剑到了中途歪了,落点偏了两寸。
"你松过头了。"冷霜落说,"手腕不是完全不用力——要有一点固定。像握筷子。不是死死攥住,是轻轻扣住,让剑能跟着手臂走。"
温鸢调整了握柄的力度。轻轻扣住,不是攥紧。
再试一次。腰转,肩转,手臂跟出,手腕保持轻微固定。
剑从身侧横切出去。轨迹比之前直了,但力道不够——腰转幅度太小,传导到剑身的力量微弱。
"腰转大一点。"冷霜落说,"你的身体才是发力源。手腕只是末端,负责传导方向。腰转够了,力道自然就到了。"
温鸢深吸一口气。呼气出剑。腰大幅度旋转,肩膀跟着,手臂横扫出去,手腕保持轻微固定。
这次对了。
剑身从左到右平切出去,轨迹近乎笔直,落点精准。力道不大,但方向完全正确。而且——手腕不疼。
枯脉体质的手腕几乎没有承受冲击。力道从腰到肩到手到剑,绕过了手腕的硬扛。手腕只负责传导方向,不负责刹车。
温鸢低头看了一眼。
冷霜落面无表情,但她点了头。
"再来。"
温鸢又挥了一下。呼气,转腰,出剑。手腕不疼。
再来。再来。再来。
连续五下横切,方向全部正确,手腕没有疼。
"别高兴太早。"冷霜落说,"竖劈需要重心转移,比你想象的难。"
---
冷霜落走到石屋旁搬出一个装着碎石的麻袋,约三四十斤。
"竖劈。"
她右手握住麻袋绳口,单手提了起来。腰不动,手臂从头顶往下落,麻袋跟着坠落。
"咚。"
麻袋砸在地面,碎石哗啦响。
"这是不用腰的竖劈——只有手臂的力。"
她重新提起麻袋。这次腰往后仰,重心从脚跟往后移,然后腰猛然前压,重心从脚跟移到脚尖——同时手臂从头顶下落,麻袋跟着砸下去。
"咚!"
灵石板地面震了一下。碎石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三倍。
"重心转移。"冷霜落放下麻袋,"竖劈的核心不是手臂往下砍,是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重心移过去的时候,身体前倾的势能传递到手臂,手臂传递到剑。剑劈下去的力道不是你手动出来的,是重力帮你劈的。"
温鸢拿起了木剑。
竖劈。她先试了不用腰的版本——手臂从头顶往下落,木剑跟着劈下去。落点偏了,力道也小。
然后加了腰。
重心后移,膝盖微弯,腰往后仰。一息停顿。然后腰前压,重心从脚跟移到脚尖,同时手臂从头顶下落,木剑劈下去。
"笃。"
木剑劈在灵石板上,声音沉了一倍。落点正。手腕不疼。
呼气出剑。重心后移,前压,劈。不疼。
连续五下竖劈,方向正确,手腕不疼。第五下力道控制最好——腰转幅度精确,重心转移顺畅,木剑力道集中在剑尖。
"比横切学得快。"冷霜落说,"竖劈用的是重心本能,枯脉体质反而比灵力充沛的人容易掌握。"
温鸢没有说话。她在想这句话——她的劣势反而成了学这种笨办法的优势。
"回旋斩。"冷霜落说。
温鸢吸气。这是她的老瓶颈。
"你现在学的东西刚好能解决。"冷霜落说,"横切是腰转带动手臂,竖劈是重心转移带动手臂。回旋斩是两者的组合——先横切,剑身到最远处时转身,重心从一侧脚移到另一侧脚,同时从横切转为竖劈。"
她边说边演示。腰转,横切,剑到最远处时右脚蹬地转身,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手臂从平移转为下劈。整套动作流畅得滴水不漏。
"关键在衔接。横切到竖劈的转身不是转身体——是转重心。重心先过去,身体自然跟过去。"
温鸢拿着木剑试了。
横切。腰转,出剑,剑到最远处。然后——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身体的转向自然跟上去。手臂从平移转为下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