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规律的重复。
每天早上喝药。上午练剑。下午冷霜落给她的枯脉做灵力修复——用冰蓝色灵力沿着裂纹方向缓慢注入,帮助桃花色光加速融合。晚上温鸢在天井里休息,碎冰碎片在袖口下缓慢跳动。
谢辞每天在后院旁观她练剑。
他不教。他只是看。
温鸢换成了木剑——冷霜落找了一根三尺长的桃花木,削成剑的形状,分量比铁剑轻一半。温鸢用木剑挥的时候手腕疼得轻了一些,但枯脉体质的天花板在那里——她每天最多练三十下,超过三十下手腕就肿到握不住剑柄。
冷霜落教了最基础的三个动作:横切、竖劈、回旋斩。
横切是手腕带动剑身从身侧平移出去,讲究力道的均匀和轨迹的平直。竖劈是从头顶往下劈,讲究重心转移和力道的下压。回旋斩是两个动作的组合——先横切再竖劈,中间有一个转身的衔接。
温鸢学了五天。
五天里她把横切练到了二十下不出错,竖劈练到了十下不出错,回旋斩练到了……三下。
回旋斩的转身衔接太难了。枯脉体质的身体协调性本来就差——灵力枯竭导致身体对空间位置的感知迟钝。每次转身的时候她都找不准落点,木剑要么劈空要么劈歪。
第六天,谢辞开口了。
"肩膀先转。"
温鸢停下动作,转头看他。谢辞站在后院门口,和之前一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但今天他说话了。
"什么?"
"回旋斩。你的肩膀先转,脚再跟。你现在是脚先转,肩膀后跟,所以落点偏了。"
温鸢试了一下——横切出去之后,先转肩膀,再转脚。木剑从平移转为下劈的衔接顺畅了很多。落点准了。
她回头看他。
谢辞已经不看她了。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敲着。
"你怎么知道?"
"他是剑尊。"冷霜落在旁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一眼就知道你的问题在哪。"
温鸢看着谢辞。他恢复了七世的记忆,但没有主动教她。只是在旁边看,偶尔说一句。
"你不来教我?"温鸢问他。
谢辞抬头看她。桃花色的微光在他瞳仁里闪了一下。
"冷前辈教得比我好。"
温鸢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
第十天出了一个小插曲。
温鸢在练竖劈的时候,木剑劈下去的力道太大,手腕"咔"了一声。枯脉裂纹在手腕处裂开了一道新缝——不是碎裂,是扩展。灰粉色光从新缝里渗出来,桃花色光立刻涌过去缝合。
温鸢疼得倒吸一口气,蹲在地上,左手握着手腕。
谢辞从门口走到了她面前。
温鸢抬头看他。他蹲下来,右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灵力修为恢复后体温比之前略低。他把手腕上的新裂纹看了一眼,然后手指沿着裂纹边缘轻轻按了按。
桃花色光在他的灵力触碰下涌过来了——不是他刻意释放的灵力,是他和灵种之间的本能共鸣。桃花色光从他的指尖渗入温鸢的枯脉裂纹,和新渗出来的灰粉色光融合。
裂纹愈合了。
温鸢看着自己的手腕。新裂的缝被桃花色光填平了,皮肤上的发红在退。
"别硬撑。"谢辞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退回到三步之外。
温鸢站在原地,看着他退回去。
三步。
"你每次都退三步。"温鸢说。
谢辞没有说话。
"七世了。"温鸢说,"你在七世里都站在三步之外。"
谢辞的背脊绷了一下。很轻微,但温鸢看到了。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换左手横切。"他的声音很轻,"右手劈的时候力道太大,左手劈可以轻一些。手腕撑得住。"
然后他走了。
冷霜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谢辞走后,她说了一句。
"他教你防御的法门,你注意到了吗?"
温鸢愣了一下。"什么防御法门?"
"他没教你攻击的技巧。"冷霜落说,"他教你的横切和竖劈,从剑道角度来说不是攻击招式——是挡。横切是挡横扫过来的攻击,竖劈是挡从上方劈下来的攻击。"
温鸢想了想。冷霜落说的对。横切是把手臂横在身前挡住敌人的横扫,竖劈是从上往下接住敌人的下劈。
"他教你的是'怎么挡'。"冷霜落说,"不是'怎么砍'。"
温鸢沉默了。
她想起了七世里谢辞做的每一件事——挡炸炉、挡煞气、挡箭、挡枪、挡悬崖的滑落、挡丹炉的失控。每一世他都在挡。
"他只会挡。"温鸢说。
"不只是挡。"冷霜落说,"他挡的时候不只是挡——他挡的时候,身体会自动调整到最好的角度和位置。你看他教你的横切,讲究力道均匀和轨迹平直——那不是单纯的挡,是挡的时候还能把敌人推出去。"
温鸢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裂纹被桃花色光修复了,皮肤还微微发红。
"他从前世开始就这样吗?"温鸢问。
冷霜落沉默了一息。
"三千年。"她说,"他挡了三千年。"
温鸢闭上了一下眼。
第二天她练剑的时候,谢辞没有在后院门口。但后院地面上多了一把木剑——不是温鸢用的那把,是一把新的,更轻,握柄更细。
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两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的。
"左手。"
温鸢拿起那把新木剑。分量比旧的轻三分之一,握柄缠了 softer 的布条,握着不磨手。
她试了一下。横切。手腕不疼了。
她回头看向天井方向。谢辞不在。
但他留了一把剑。
温鸢握着新木剑,继续练。横切、竖劈、回旋斩。新剑的分量刚好,手腕不再肿。
练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她停了。不是因为手腕疼——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辞不是在教她"怎么挡"。他是在让她"有东西可以挡"。
一个人如果连剑都不会拿,就不可能替别人挡。
他给了她一把剑。轻的。能拿得动的。不会伤到自己的。
他花了三千年学会了一个人挡,然后用一把轻的剑教她怎么开始。
温鸢把木剑插在灵石板地面上。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立住了。
她抬头看天井的冰壁。碎冰碎片在袖口下缓慢跳动,灰粉色光和桃花色光交替闪烁。
还早。但她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