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鸢在天井里睡了整整一天。
不是主动睡的——是身体撑不住了。七次年轮秘境叠加的情绪冲击,加上枯脉裂纹的灼烧,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喝完最后一碗药后她就靠在灵冰壁上闭了眼,然后直接滑到地面,睡着了。
冷霜落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谢辞在旁边坐了半宿。
温鸢醒来的时候,第一样感受到的是右臂。
没有知觉。不是麻木——是完全的、彻底的没有知觉。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右手五根手指没有一根回应。她偏头看——右臂垂在身侧,颜色和左臂差不多,但皮肤上隐约能看到枯脉裂纹留下的灰粉色痕迹。
碎冰碎片在袖口下缓慢跳动。灰粉色光和桃花色光交替闪烁,但频率比进年轮秘境之前慢了很多。两种光在她的经脉里缓慢融合——桃花色光在修复裂纹,灰粉色光是裂纹本身。
谢辞坐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三步。温鸢看到这个距离的时候愣了一下。七世。每一世他都在三步之外。恢复记忆了,还是三步。
"你坐那么远。"温鸢说。
谢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然后他挪了半步。
温鸢看着他。他的样貌和之前不一样了——镇灵钉碎裂后,灵力完全释放,他的身体在灵力滋养下恢复到了十七岁的样子。面容清秀,肩膀不宽,手指比之前修长。眼睛里有桃花色的微光在闪——灵力充盈的标志。
但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平静,沉默,不太有表情。
他记得七世。但他看起来像是把七世的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
冷霜落从冰梯口下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醒了就喝。"她把药碗放在温鸢面前,"你的枯脉裂纹桃花色光缝合了一部分,但修复速度很慢。完全修复至少要半年。右臂的经脉循环被截断,需要重建。最快一个月。"
温鸢左手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完。药还是很苦。但她已经喝习惯了。
"你做了什么?"温鸢问冷霜落,"他——"她看了一眼谢辞,"镇灵钉碎了之后。"
"他自己扛的。"冷霜落说,"镇灵钉碎裂的时候灵力反冲很猛,但他的碎片释放得很稳定,没有失控。修为恢复到了枝散境。"
枝散境。对十七岁的少年来说不算高,但对刚从镇灵钉下释放出来的人,能稳定恢复就很好了。
温鸢把空碗放下。"我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炼?"
冷霜落看着她。"你枯脉半碎,右臂废了,你问我什么时候能修炼?"
"我问的就是这个。"
"最少一个月。等右臂经脉重建完毕,枯脉修复到能承受灵力流动的程度。"
"灵力流动不用枯脉。"温鸢说,"剑术可以不用灵力。"
冷霜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鸢注意到她的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你要学剑?"
"嗯。"
"你枯脉体质,灵力枯竭,怎么学剑?"
"谢辞前世是剑尊。"温鸢转头看谢辞,"他三千年前就能教出一个剑修(第二世的将军苏渡自学成才不算),他的剑道里一定有不需要修为也能用的东西。"
谢辞被点名了。他抬头看了温鸢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他现在才枝散境。"冷霜落说,"教不了你太高级的。"
"不用太高级。"温鸢说,"教最基本的就行。挥剑的力道,出剑的角度,身体怎么转、脚步怎么踩。这些东西不需要灵力。"
冷霜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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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落带温鸢去了玄冰阁的后院。
后院很大,比天井大三倍。地面是平整的灵石板,四周有冰壁围成的围墙。围墙顶端嵌着冰蓝色的灯珠,发出冷光。
冷霜落从围墙边的一间石屋里取了一把剑。
普通的铁剑。没有灵纹,没有剑灵,就是一把用铁矿石打的实心剑。剑身比寻常剑短两寸,剑柄缠着黑色麻绳,握感粗糙。
"这把没有灵力。"冷霜落把剑递给温鸢,"纯粹靠力气和身体。你用左手续。"
温鸢接过剑。左手握住剑柄——右手废了,只能用左手。剑比她预想的重,铁剑的分量压在左手腕上,手腕发酸。
"枯脉体质的手腕。"冷霜落站在对面,双手抱胸,"你能举多久?"
温鸢没有回答,直接把剑举到面前,横在身侧。
冷霜落看着她举剑的姿势,眉头微皱。
"手腕太僵了。松一点。力道从肩膀传到肘弯,肘弯传到手腕,手腕传到剑柄。你不用力气握柄,用身体的势带动剑。"
温鸢调整了一下。松手腕,把力道从肩膀传下来。
"挥一下。"
温鸢挥了一下。
剑从身侧横切出去,轨迹歪歪扭扭,落点偏离目标半尺。手腕在挥到尽头的时候疼了一下——枯脉体质的手腕承不住铁剑的惯性。
"再来。"
温鸢又挥了一下。又歪了。
"再来。"
第三下。手腕更疼了。枯脉裂纹在手腕处微微发烫,灰粉色光闪了一下。
"再来。"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每挥一下手腕就疼一次,灰粉色光就闪一次。到第十下的时候,温鸢的左手腕已经肿了,皮肤下发红,枯脉裂纹在隐隐灼烧。
她停了下来。
"手肿了。"冷霜落说,"今天到这里。"
"再来两下。"
"你手都要废了。"
"再来两下。"
冷霜落看了她一息。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好"。她只是站在对面,双手抱胸,等着。
温鸢又挥了一下。第十一一下。手腕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停。剑落回身侧的时候手在抖。
"最后一下。"
第十二下。
这一下比之前的都准。剑身从身侧平切出去,轨迹笔直,落点精准。力道不大,但方向对。
冷霜落的眉毛动了一下。
"行了。"
温鸢放下剑。左手垂下来,手腕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红发烫。她甩了甩手,疼得龇牙。
"你的手腕撑不住铁剑。"冷霜落说,"换成木剑。明天我给你找一根。"
温鸢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辞站在后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势和冷霜落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在看温鸢的手腕。
温鸢举起左腕给他看。"肿了。"
谢辞的目光从手腕移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淡,但温鸢注意到他的嘴角——嘴角微微弯了一点。不是笑,但接近。
"嗯。"他说。
一个字。和之前一样话少。但温鸢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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