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像你不是仙一样。”鹿小醋说。
“我们都是妖精成仙，比不了你。”黄小碗靠着门边羡慕道，“仙君居然把所有修为都给了你用。”
“确切的说是通过我，借你们用。”鹿小醋侧耳听了下浴室的声音，开始下逐客令，“还有事？”
“你之前立了个flag我特意来提醒你，”胡锅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黄小碗也在笑，尖嘴咧开，露出细白的牙，俩人笑得又贼又阴。
“什么？”
“看看窗外你就知道了。”
房间门“铛”地关上，鹿小醋一边拿起保温杯准备给陈绵倒点水，一边狐疑地看向窗外。
窗外原本高大挺拔的树林居然齐刷刷地弯了。
保温杯发出一声无奈的闷响。
“哎，你也太坏了，那林子明明能复原的，你非要特意过来告诉他。”黄小碗笑得肚子疼，“真没想到啊。”
“有热闹谁不爱看。”胡锅提着大衣下楼，他下午刚出差回来就赶上陈绵清醒，刚进地下十五层，就被山鸡薅走了大衣给陈绵披。
事情都按着他们想象中的走向发展，陈绵没见过鹿小醋，对身边这个长着角的家伙的身份深信不疑。
“但绵绵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很生气吧。”黄小碗回头看了眼陈绵房间亮着的灯，“发现我们大家都骗他……”
“骗他什么了？”胡锅掏出烟，偏头用打火机点燃，吐烟时眸子半眯着，“哪句话没说真的？”
“狐狸精最会忽悠人了。”黄小碗翻了个白眼，抢过烟盒给自己拿了一支，顺便顺走了胡锅的打火机。
胡锅这次倒是没说假话，但说一半藏一半，仙君人事不省是真的，但灵魂和□□分开，□□被颜澈所用、颜澈顶了鹿小醋的身份，颜澈揣着的那点小心思……通通没告诉陈绵。
“接下来什么安排啊？现在连那个人类老板都比我厉害了，不用我再去盯着保护他们了吧？”黄小碗一蹦一跳跟在胡锅身后。
走廊的灯光依次亮起随着脚步渐远又逐个熄灭，胡锅推开办公室的门，吩咐，“把关禁闭那俩叫出来，就说现在缺人手，剩下97天出完任务回来关。”
“得嘞。”黄小碗转身想走，就听见胡锅接着对他道，“最近各个堂口报上来的都和小孩有关，这事你带个人去查。”
“嗯，我也听说了。”黄小碗停下脚步，表情罕见认真，“家族报给我的消息说，大部分是儿童流感后导致的惊厥，顶香人出马解决后，当时退烧，但过后仍然有其他原因导致受惊。”
“你带白瓢去，叫小三子来我办公室。”胡锅扬扬下巴，“白瓢久没出任务，又因为救陈绵导致修为减退，出去后你盯着她别在人类面前露相。”
“放心吧！我们恢复这几天就足够用来维持人形了。”黄小碗叼着烟，打了个响指，一张黄鼠狼脸顿时变成了金发美少年的长相。
“要是底下有谁对这件事处理方法有异议，让他来找我。”胡锅说。
“安啦，”黄小碗潇洒吐出烟圈儿转身离开，“大家都是自愿拿修为换绵绵小命的，毕竟他是为了仙君才受这么重的伤。”
“不用和我客气，毕竟你是因为仙君才受了这么重的伤。”鹿小醋蹲着帮陈绵擦腿穿上袜子。
“没有和你客气，穿个袜子我自己还是可以的。”陈绵试图缩回腿。
“我听其他人说，你是个很热心还自来熟的人，那为什么和我就要这么客气。”鹿小醋语气低沉了两分，像是有些受伤，但捏着陈绵小腿的手没松。
陈绵果然开始着急反驳，“我不是，我就是不太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鹿小醋从电视柜下找出吹风机，“白医生说你的眼睛最少要半个月才能好，所以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提。”
陈绵的视线随着声音的位置飘，但因为看不清而落不到实处，最后慢慢眨了下眼睛点点头。
“喝点水。”鹿小醋把杯子递进陈绵手里。
“谢谢。”陈绵接过杯子，不可置信地又摸摸杯壁，“这杯子之前有这么大的坑吗？”
“不清楚。”
陈绵又仔细摸了摸，低声喃喃，“之前倒是没注意还有个坑。”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陈绵闭上嘴巴，身后人吹头发的动作很轻，暖风吹着热乎，陈绵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贴进鹿小醋的手心。
他感觉好像头顶被轻轻揉了揉，然后被人抱着放进了柔软的窝里。
像极了仙君的那个豪华狗窝。也不知道仙君咋样了……
陈绵脑海里浮现出仙君的狍脸和作为人类幼崽时的脸蛋，过去的场景像胶卷一样展开又迅速拉到尽头。
仙君啊……
梦里仙君的脸从可爱的狍脸变化成带着婴儿肥的小孩的脸，又长成了个帅哥的脸，陈绵看得目不转睛，一会遗憾仙君长大了就不能像它小时候那样揉捏它了，一会又遗憾仙君怎么没早点长大，这么好看一张脸平时藏着多浪费……
仙君非常亲近陈绵，一定要贴在陈绵怀里，陈绵很惊讶仙君的热情，但也非常欣慰地抱着他，把脸贴着仙君毛茸茸的狍身，贴着贴着就贴热了……
毛茸茸的狍身不毛了，变成了两块梆硬的胸肌。
陈绵寻思仙君这一劫还顺便在青铜瓮里练了个胸肌？
但这也练得太到位了，练得饱满又结实，陈绵又羡慕又酸溜溜，自己大学时候也健身来着，怎么就没练出如此之伟大胸怀？
等睡醒要问问仙君怎么练的，也教教自己。
等等。
睡醒？
陈绵猛地睁眼。
啥也没看清。
只听到了身前平静的呼吸。
陈绵疑惑伸手，摸到了两坨胸肌，和梦里的一样。蓬勃。
是不是睁眼方式不对。
应该不能怪睁眼，自己还是半瞎状态。
但……
“要吃点东西么？”蓬勃胸肌的主人开了口。
语调慵懒温柔，像贴着陈绵耳边耳语。
陈绵哪有过一睁眼就被帅哥搂在怀里摸着胸肌还贴在耳边低语这种经历，他强撑镇定，往后挪了挪，“等等等下吃。”
“那再睡会吗？”胸肌又体贴地问。
陈绵从没见过这种突脸的“大”场面，寻思妖精果然是妖精，不懂人类之间的距离之美。
除了锅碗瓢盆筷的五个仙家外，油盐酱醋茶几位明显是按着化形顺序排的。
想想排在最末的山茶甚至连口癖都没改掉，那这位倒数第二的小醋大概也还保留着点妖怪习性。
——比如不太理解人类之间的距离分寸。
陈绵自己把自己想通了，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小醋了解一下人类的习性，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没有贴在一起睡的习惯，一睁眼就看见俩大胸肌，陈绵还是有点吃不消。
“那，那个……”澈绵自以为不易察觉地把自己往后挪了挪，眼睛虽然看不清，但也不好意思往眼前人身上落，“我们人类大多数都不是搂着睡的。”
“但你昨天揪着我不放，还说很想我。”鹿小醋语气带了几分无辜。
“那可能是我在做梦。”陈绵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
而且自己居然能做出这种事！他强撑着脸皮，“我睡觉不怎么老实的……”
“确实不怎么老实，你对我上下其手，还摸了我的脸。”
鹿小醋用陈述的语气描述，他嘴角微弯，低头欣赏着陈绵自以为面不改色，但实际上已经红透的脸颊。
“怎、怎么可能。”陈绵被自己的无耻行径惊呆了，半点没怀疑鹿小醋话里的含水量，他又往后挪了挪，把自己挪到了床边。
“你就这样——”鹿小醋伸手握出陈绵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拽，“——把我拉到你身边。”
“我我我——”接二连三的的波涛汹涌扑面而来，让陈绵好悬一口气儿没上来，磕巴着刚要开口就听见鹿小醋的轻笑。
“我们一起去楼下吃早餐吧，今天还要去十五楼泡药浴。”鹿小醋像是没注意到陈绵的窘迫，他坐起身，“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
陈绵缩在被子里闷闷“嗯”了一声。
帅哥照顾固然是好，但照顾到床上……自己还真挺吃不消的……
还好现在眼睛半瞎，欣赏力打了对折，不然用不上三天自己就得枯萎。
但陈绵还是决定跟鹿小醋说清楚，毕竟男男授受不亲，自己还不是个直的，万一弄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于是吃过早饭，陈绵拒绝了鹿小醋带他幻影移形到十五楼的想法，说想慢慢走下去。
鹿小醋很体贴地牵着陈绵的手带他下楼，陈绵最初一点点挪，但鹿小醋淡定地说放心走，有他在，肯定不会让陈绵摔到。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陈绵说这种“信誓旦旦放心有我”的话，虽然只是下个楼梯，但陈绵心里还是一阵热乎，这种霸总发言他只敢在小说里写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也能听见。
“那、那个，我有个事想和你说。”陈绵适应了楼梯高度后才犹豫着开口。
“嗯？”鹿小醋捏捏他手指，示意已经下到平台。
陈绵把脚步放得更慢，落到平台后轻轻跺了跺脚，视线瞥向一边，“就是，你可以不用这么费心的，有些事我自己能做……”
“你还嫌我烦了吗？”鹿小醋语气平静，但陈绵莫名听出来委屈的意味。
“没没没！”陈绵赶忙矢口否认，“我是想着你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可以不围着我转的，我也不会告诉黑长直，你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但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之前一直都忙于工作，没什么个人爱好。”
鹿小醋低着头看陈绵，刚好看到他脑瓜顶，虽然陈绵每次出门前都特意要拿小梳子梳，连眼睛看不见也要执意梳两下走流程，所以小卷毛们依然乱糟糟毛茸茸东倒西歪。
鹿小醋没忍住伸手抓了一把。
陈绵抬起脸看着鹿小醋的方向，又疑惑伸手摸摸头顶，他视线找不到准确落点，连眨眼都慢半拍，眼神里透着无助的茫然。
他现在确实有点无助，想让鹿小醋跟他稍微保持一点距离这种话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他没想到鹿小醋被压榨得这么可怜，连照顾人这种事都不觉得麻烦。
那自己确实应该配合一点，少添麻烦，让他完美完成这个任务，而不是告诉他离自己远点，打击他工作的积极性。
“那就麻烦你照顾了。”陈绵小声说，“希望我的眼睛能早点好。”
“不麻烦的。”鹿小醋捏捏陈绵手心，“还要接着下楼吗？”
自己下楼要鹿小醋帮忙领着，幻影移形下去八成鹿小醋就要抱自己，还要耗费仙法……
陈绵踟蹰了下，就听见鹿小醋很善解人意地给出建议，“咱们走下去，上楼我带你。”
“好。”陈绵说，“不过我一会还想去看看仙君。”
虽然隔着门什么都看不见，去了也白去，但陈绵还是想去。
“你说仙君还能醒吗？”
“有希望能醒，仙君毕竟是仙上的孩子，守护灵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它只是仙法耗尽了。”鹿小醋说。
陈绵点点头，摸索着下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