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
清雾站在阿姨身旁帮忙清洗着食材,任由冷水缓缓流泻过手指,垂着眸才敢让眼眶里薄雾浮了散,散了浮。
阿姨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同曾经在裴家的无数次一样。
“清雾。”褚秋瑾突然唤她。
清雾眼眸眨了眨,然后才抬头看向她,脸上挂了笑容,像是同曾经一样的无忧无虑明媚笑容:“怎么啦阿姨?”
“我那儿子不会说话,也不会照顾人,你跟他住一起,他没让你受委屈吧?”褚秋瑾话音带着笑,只如平淡聊家常,也没将目光看向清雾,边说着仍边继续着手里摘菜动作。
清雾洗着虾的动作却猛地一滞,下意识收回目光垂回眸,生怕阿姨突然就抬了头和她对视,“没,没有,阿姨。裴铮他挺好的,很照顾我,虽然是合租,但他已经几乎一个人把家务包揽尽了。”
清雾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也在实话地说明是合租。她想阿姨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嗯,阿姨说的住一起的意思就是合租的意思。
“那就好,阿姨就怕他真什么都要分个公平了。还不算轴。”
褚秋瑾仍是垂着眸摘着菜,又继续说,但语气突然轻了些:“清雾啊,有件事其实阿姨做错了,裴铮当年其实想报的志愿也是北京,是阿姨擅作主张强硬要求他把志愿改成了本地。”
清雾手指猛地顿住,差点没把手中虾握住,有些惊诧望向她。
褚秋瑾这次抬头对她温和笑笑:“那孩子其实这几年心里就一直怨着这件事呢,你别看他还是对阿姨妈妈妈妈的喊,其实阿姨知道他心里有多怨阿姨。”
“阿…阿姨……”清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突然就恍惚想起有次他在车上问她“所以没考去北京”,她说知道他考上了他理想的交大,怪不得那时他语气好像不是很对,问她很了解他吗,还说阿姨也不了解他。
“清雾啊,其实……”褚秋瑾欲言又止,叹息一声,“阿姨当年有太多事没看懂。”
“阿姨,我觉得裴铮他不会怪您的。”清雾唇边漾了一抹笑意,像暖阳暖入人心,“裴铮他被您教得这么好,会明白您的用心的。可能少年时大家都还想出去看一看,但现在长大后,其实大家都还是觉得留在家乡留在亲人身边是最好的。”
褚秋瑾笑笑:“你这孩子,还是跟七年前一样,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总会安慰我。”但又轻叹一口气,眸中涌过复杂神色,“阿姨是觉得,那孩子他想留在的——”
褚秋瑾突然欲言又止。
清雾眼睫眨了下,明白阿姨欲言又止的什么,也许裴铮他想留在的是北京,每个人少年时似乎都总有更爱的远方的。
“阿姨就是觉得,当年要不插手他志愿,你俩在北京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这么多年阿姨都联系不上你。”
清雾眼睫一颤,鼻尖蓦地一阵发酸,下意识赶紧垂头重新将目光注意回手中,喉咙不受控发着紧:“阿姨,对不起……”其实我没去北京,对不起没联系您,对不起,害您和叔叔担心这么多年。
“傻孩子。”清雾脸蛋突然已是被一双温暖手掌捧起,眸中水雾被阿姨轻轻擦了去。
视线清明了些,阿姨温柔笑着的面容再露眸中。
“哎,阿姨不该谈这些,昨天都哭了一场了,今天可怎么也不能再哭了。现在联系上了就好了,一切都好了,现在回来让阿姨看见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就好了。”
清雾眼眶又模糊了视线。
晚上六点过。
褚秋瑾边揭开煲着汤的锅盖边开口:“清雾,你打个电话问问裴铮那孩子下班没?让他赶紧回来好开饭了!”
阿姨说得很自然随意,甚至都没有专门抬眸去看清雾,所以也没看见清雾脸上闪过的一刹不自然。
清雾手指揪了揪,现在这幕其实让她恍惚有些回到了在裴家的那三年,阿姨也总是在厨房里忙碌着随性地让她去喊一喊裴铮,然后就是她笑着应着“好咧”往书房奔。
“裴铮!吃饭啦!”
“裴铮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菜!”
“裴铮你真不饿啊,你吃一点呗!吃一点嘛!快点!”
清雾眼睫一颤眸子恍惚回来,阿姨没变,但是现在,她别说打电话给他了,连微信都不会聊天。
但最终还是应了阿姨,回了房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斟酌了下语气,给裴铮发了条信息过去:
[裴铮,你下班了吗?阿姨在这儿做好晚餐了,等你——]
清雾打着字的手指一顿,突然又在“等你”前加了个称呼:[阿姨在等你回来开饭。]
发过去等了两分钟没有回信,客厅外阿姨问的声音又起,清雾抿抿唇,像是下了种决心般点下了语音通话。
这下那端接得很快,系统等待音没响两秒手机里就传来裴铮连名带姓称呼她的熟悉声音:“程清雾?”
“对…对,是我。”清雾努力让呼吸平稳语气日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阿姨做好晚餐了。”
“在路上了快到家了。但我妈什么时候来的?她没跟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