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上，清雾手指绞在一起。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毕竟今天也不是周末，但裴铮突然就说他刚好调休一天。

刚好吗？清雾此时没有多余心思去纠结，满脑子都是要如何面对叔叔阿姨。虽然她昨晚决定好了要面对，可是具体要如何面对却也一塌混乱，就只是知道她真的应该要勇敢一次了的。

周遭街景越来越熟悉，最终在车开进小区大门那一刻清雾脑子懵了，当人已经站在裴家大门前时整个人更是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就上来了。

清雾手掌握了握拳，手心不受控冒了很汗，又松开。没注意到身旁裴铮拿出手机手指动了几下，而在终于鼓足勇气抬手要按下门铃的一瞬，门里人却似感应到般先一步主动打开了门。

“哎哟你这孩子！”清雾还没看清听清，刹那间整个人只已被拥入一个很紧的怀抱。

温暖蔓延开来，把怔怵的冰融化，清雾眼睫眨眨，视线忽的就模糊了，声音从喉咙哽咽逸出：“阿…阿姨，对不起。”

“别说傻话，回来就好，能来就好。”

清雾感受到温暖手掌为她轻轻擦拭掉眼泪，视线清晰一瞬，看见了褚秋瑾岁月如常变化不大的面容，可是很快这张面容就又被模糊。

整个人有些恍惚后面是怎么被牵到了沙发处坐下，身前还摆满了自己喜欢吃的水果，草莓，蓝莓，车厘子……

“你叔叔这周还在外地研讨赶不回来，他要知道你今天回来了一定也高兴得要命。你这孩子……”褚秋瑾把清雾瞧了又瞧摸了又摸，直到真的确定了不是自己错觉，直到真的确定眼前这个出挑漂亮的姑娘是七年前那个天真傻笑的清雾，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这傻孩子，既然回来了怎么也不跟阿姨说一声？当年怎么给阿姨留封信就走了，到北京了怎么也不给阿姨报个平安。这么多年礼物倒是寄了不少，可那地址让阿姨怎么也联系不上，阿姨还以为，还以为你是恨上阿姨了不愿让阿姨联系上。”

“对…对不起……”清雾垂着眸，身前衣襟已经浸染一片，喉咙发紧发酸。

“怎么会对不起呢？”褚秋瑾又将她眼泪细细抹去，“回来就好，这么多年跟爸爸在北京平平安安的就好。”

清雾眼眸忽的怔愣瞬。

“阿姨也是昨天才突然听说你俩住一起，臭小子居然也瞒着我都不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回来多久啦？还回北京吗？爸爸那边情况还好吧？”

清雾眼眸越发怔，手指下意识攒紧衣角，下意识侧眸有些愣然看向裴铮。

她以为……她以为他已经把一切真实情况告诉阿姨了，告诉阿姨了其实她这几年并没有去北京。

两人目光交汇瞬，然后是裴铮侧头避开了她目光。

清雾垂回眸，手指把衣服攒得更紧，不敢去直视阿姨热切目光，只点点头，“挺、挺好的，什么都挺好的。回来也……也有一阵了。”

“那就好，那就好。”褚秋瑾欲言又止。

最终决定将她拉起来往卧室去，“你走这几年，房间阿姨都没变，你的房间阿姨都给你保留着原样，就盼着你哪天会回来住。”

门被打开，卧室原样一瞬闯入清雾视线，眼眶刹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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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清雾坐回副驾驶，车窗外是霓虹夜色，把淅淅沥沥的小雨映照得无处遁形。

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原本脑子混乱的那一切阿姨都没问。一整天，阿姨、裴铮、打视频来的叔叔，谁都没问。

默契得让她恍惚。

清雾垂着眸，指甲不自觉扣着指腹，不敢去看身旁开车的裴铮，但还是决定轻轻开口：“裴铮，谢谢你。我以为……”

却又说不出口了：以为你已经告诉阿姨其实这七年我一直留在了本地。

“是你的自由，程清雾。”裴铮回道，喉结滚了滚，压制下去翻涌上来的酸楚。趁他没在家留信就走，信里一个字都没提及他，程清雾，也是你的自由。

清雾指甲把指腹扣得更狠了些。

车内安静了下来，窗外雨就更加似下得大了起来。

回到住处，一如既往裴铮先回了房间，清雾先进了浴室。

清雾望向镜中自己，早上化的妆已经有点花了，此刻的眼睛比早上更加肿了些。

有点狼狈。

但就这样盯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很久很久，久到镜中的自己被雾气彻底模糊，清雾才俯身拧开冷水一捧一捧往自己脸上泼去。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见雨声已经很大了，阳台门没关，白色飘窗就那样迎着风雨飘扬。

清雾走过去关了门，一刹风雨飘摇都被隔绝在外，这一瞬像把自己包裹回了一个安全温暖的壳子里。

回到自己房间，清雾拿起手机不自觉点开了微信，不自觉往下翻着，停顿在了裴铮的对话框上。

合租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的，但跟他的对话框干净得像是陌生人。

清雾指尖顿了顿，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句简短的话：洗手间我用好了，你快去用吧。

可是在要点发送的那刹整双眸猛地一震，一瞬间整个人惊蛰回神，赶紧迅速连续点了删除，直到聊天框重新归于空白。

疯了。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