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轻轻动了动,这一刻唤出了完整的名字:“裴铮。”
是裴铮,不是裴总。
就同她听出了他其实叫的不是合作主播程清雾女士。
“房子是合租,只出租主卧。”她也要住这儿,不是全租给他的。
“嗯。”裴铮点了下头,“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清雾眸中是涌不住的诧异,还想说什么,他却似预判般提前给出了回答:“次卧是你自己住,我不介意。”
空气一瞬间莫名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有光影落在了清雾睫毛上,明暗交错间发现她睫毛在轻颤。
被指尖紧攒的衣角暴露了她此刻心头的杂乱无序,声音里全然疑惑:“你看上这房子哪儿了?”
“离公司近,装修新。”裴铮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但没有过多停留,语气仍旧平直克制,听不出半分波澜:“我作息规律,不爱吵闹,日常不会打扰你。你之前对租客的要求,我都能做到。我惯常早出晚归,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会有什么过多碰面。”
清雾抬眼望他,男人眉眼还是年少时的轮廓,却褪去了少年青涩,添上了成年人沉淀下来的冷硬疏离。
但周身自带的那股淡漠距离却是多年未变。
“你……”清雾抿抿唇,换了种问法,“其实这小区有很多全套出租的房子。”所以裴铮,你为什么要偏偏来合租呢?
裴铮垂眸,视线与她相撞,漆黑眼底情绪很浅,淡得如一汪凉水:“租房而已,合适就定了,不需要太多理由,我也不喜欢麻烦地挑来挑去。”
轻飘飘一句话,清雾整颗心反而安稳地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麻烦,这个倒确实是真的,一如往昔。
最后清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头答应了,也许是中介在旁边巧舌如簧说服了,也许是他的双倍租金让她心动了,也许是他确实除了性别不符外其他要求都符合、她早就知晓过他生活习性而不用再去承担可能的租客摩擦风险。
也许是别的,但清雾没有再纵容自己去探究。
裴铮真的当晚就搬了进来。
清雾窝在房间里,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他直接转来了一年的房租。
清雾盯着那个对话框愣了一下。微信是他们白天刚加的,他公事口吻说“方便转账”。
对话框里干干净净,只有这一条转账和一个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裴铮,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点了确认收款,手指在输入框停了片刻,打了两个字:“收到。”
黑色空白头像没再回复。
退出微信,转而指尖莫名点开了QQ,界面一瞬间跳转,提示输入QQ账号与密码——
她操作不下去了。
七年前,她注销了账号。
一切联系方式也跟着从她生命中注销,所有聊天记录、空间动态、留言板全部清空,像一场退场,一次彻底的谢幕。
清雾眼眶突然有些发涩,退出QQ倒扣手机只仿若是要把什么压下去,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
第二早《一直很安静》的旋律如常响起,清雾抬手按掉闹钟,其实她已经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听见过外面有任何声响,如果不是昨晚她亲自打开门看着他带了行李箱住进来亲自把钥匙给了他,她真的会怀疑自己其实还并没有找到租客。
起身套了件薄外衫,手握上门把要开门的瞬间却莫名犹豫了下,两秒后轻轻打开了门。
清雾往洗手间方向走,在经过主卧时目光不自觉瞥了眼,房门紧闭,一切安静无声。
他昨天说他早出晚归,但不知道什么算早什么算晚,她此刻不确定他还在不在睡觉。
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清雾目光突然亮了一瞬。她昨晚先洗漱完就把卫生间留给他了。此刻瓷砖与地板明净又锃亮,明显是他打扫过了。
爱干净的裴铮……清雾脑海里莫名就不受控跳出少年穿着白衬衫打扫校园长廊的画面。
两声敲门声骤然入耳,清雾眸子猛地一颤回神,语气莫名几分慌乱:“厕、厕所有人。”
门外静默了两秒,而后听到了一个简单的低沉音:“哦。”
清雾转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只觉自己脑袋有些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伸手拍了拍自己脸,拿了洗漱台上的牙膏牙刷。
洗漱台做成了一分为二,一半是她的洗漱用品,一面……已经摆上了男士洗面奶等用品。
清雾目光不自觉在黑色包装的洗面奶上停顿了几瞬,握着牙刷的手指莫名紧了紧。少年的裴铮不会用这些东西,现在的裴铮已经二十五了。
她和少年的裴铮同住过三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和二十五岁的裴铮再次住于同一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