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从地下工厂出发。很快便停在了一个金属楼层。

银色的金属铺就了的金属盒子，一头连接着电梯，一头向深处延伸。

看不到头。

啵啵将耳朵贴在金属墙壁上仔细倾听，头毛像雷达一样，不断摆动着。

鹿森满头大汗，半拖拽着艾米，紧紧跟着啵啵。

艾米身体外表皮肤仿人，柔软有弹性，可脚底的鞋子不知道何时掉落，露出脚底的金属连接口。

连接口拖到金属地面上，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通道内。

“啵啵！”

啵啵被吓了一跳，瞬间跌坐在地上，头毛被汗水打湿，狼狈得贴在脑门上。他浑身发抖，对鹿森发出抗议。

鹿森也吓了一跳，他感觉心脏从嗓子眼飞到了头顶上，汗从脚心冒出来。他把艾米轻轻放下，一起坐在地上休息。

“啵啵，我们到哪里了？”鹿森喘着气小声问。

啵啵摊开八爪，一摊果冻一样，坐在地上摇头。

鹿森揉了揉艾米的脚，思考着啵啵的那种旧皮鞋船，能不能给艾米穿。没有鞋子艾米走路肯定会被石头咯疼。

他想着想着又开始担心起壹和刘好真来。

“啵啵，我想去找我哥哥。”

小八爪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抿着嘴点点头。

“哎呀，算了，还是先把艾米背出去吧。啵啵，你觉得呢？”鹿森问。

小八爪一蹦跳到地上，绕着艾米走了一圈。他拉着艾米的裤腿往前走。用行动表示他同意先把艾米藏起来。

鹿森眼睛瞪大，他嘿嘿一笑，凑到啵啵身边，拉过艾米的另一条裤腿，小声夸奖:“啵啵，你好聪明哦。”

小八爪仰起脸，粉红色的小脸上满是红晕。

两人不知道沿着通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啵！”

小八爪突然一蹦窜进鹿森的挎包，身体抖成了筛子。

鹿森一边拍着挎包，一边探头去看前面。

“你看见什么啦啵啵，前面就是一个大肚子房间啊……啊啊啊，有个头啊啊啊，他的眼睛还在瞪我……”

出租本能，鹿森一脚踢飞了脚下的头颅。拖着艾米的腿往回跑。

跑了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然后他迅速掏出啵啵，放到眼前。

“啵啵，你说那个是不是艾米啊？”鹿森皱着眉问。

小八爪抖着身体，看了一眼艾米，又仔细思考了鹿森的话。他瞬时瞪大眼睛，头毛被震惊得竖了起来。

“艾米的头可以拿掉，那个头可能也是别个艾米的。”

啵啵点头。

一人一团子终于还是拖着艾米，慢慢朝尽头的房间走去。

通道入口处，被鹿森踢飞的头颅还安静躺在那儿，眼睛明亮如宝石。

鹿森从挎包拿出碎片武器举到前方，大声道:“出来，掉头鬼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着我，我才不怕你，你要是敢出来，我就用碎片刀切断你，我就把你关进惩罚室，我和啵啵不给你吃晚饭……你出来啊！快出来！”

通道里只有鹿森的声音在回荡，飘来飘去，回声比洞穴里还明显。

鹿森又重重跺了一下脚，指着地上的头说道:“你……你的头不是我切断的，我没有切过你的头……”

啵啵揪着鹿森的衣角，怯生生看着那颗头。

“你不要打我，你应该去找切断你头的人。”鹿森声音拖着艾米，慢慢朝着头边走，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害怕引起注意一样。

一人一团子走过那颗头，又前行了一小段路，便进入了房间。

鹿森一进到房间，看见里面的景象，瞬间瘫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啵啵也扑簌簌抖个不停，小爪子捂住脸却又忍不住露出眼睛往里看。

房间里，横七竖八有很多“人”，有些人坐着，有些人躺着，大部分人都是断腿断手的，无头也有几个，有一个人甚至从腰部截断了。惨烈得像是开展过世纪大战。

鹿森喘着粗气，满心震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了，因为他看到那些“人”断腿和断手处有线路接头，头不见了的那个裸露出了完整的机械人线路。

鹿森拍了拍啵啵的头，小声说:“你不要怕，啵啵，他们是艾米2号3号和10号，机械人不会疼也不会受伤……受伤了这样安起来就可以了，像艾米一样。”

他声音很小，安慰着啵啵，又像是安慰着自己。

鹿森想站起来，但他浑身瘫软，没有力气，脑门上还不断冒汗。

啵啵察觉到了鹿森的不对劲，他一边发着抖，一边去捡地上的断臂。

爪子触上的一瞬间，他惊叫一声又跳了回去。那种触感，明明和人的皮肤一模一样。

鹿森还是没有动，他知道这些都是机械人，但他还是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吓住了。

啵啵回头看了鹿森一眼，咬着牙，硬着头皮，扛起一根手臂，在地上躺着的断手“人”断臂接线口安。

安不上去。

在啵啵耐心消失之前，鹿森终于回过神来，他凑上来，鼓捣着，终于是安装了上去。

地上的“人”完整了起来，有手有脚有头。鹿森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靠着墙壁。

他的那点震惊和害怕完全消散了，他嘿嘿一笑:“我们好像虎威威的爷爷，把艾米一下一下安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