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厮把“酒醉”的陆寒江架回房间,王熙亲自跟着,亲眼看着陆寒江人事不省地倒在床上,心中的疑窦慢慢散去,转身对叶竟夕半是警告道:“照顾好他,把他的心笼络在手中,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明白吗?”
叶竟夕低着头言不由衷道:“是,我知道了。”
王熙并没有将叶竟夕这个小舞姬放在眼里,她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手里,他并不担心叶竟夕会背叛他。
于是施施然带着小厮离去。
房中只剩下叶竟夕和陆寒江二人。
叶竟夕一会儿揉肚子,一会儿揉额头,把水壶盖子掀开直接灌了一大口水,但身体依然觉得难受。
叶竟夕一刻不停地喝水,但这并没有什么用,酒精在她的胃里翻滚。
她捂住腹部弯着腰,踉踉跄跄地往床边走去,跌坐在床边,靠在梁柱上,瞧着陆寒江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省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小声嘀咕道:“都怪你这个扫把星,遇到你我真是倒霉透了,还睡成这个样子,一身酒气,给我睡里面去!”
叶竟夕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陆寒江推翻过去,推到大床的最里边去,自己独占一大片位置。
叶竟夕吹灭灯烛,躺在床上,昏沉沉的脑袋沾到枕头,睡意便涌了上来。
半睡半醒间,她面对着床里侧转过身,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半趴在床上,身形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眸中寒光凛凛,仿佛雪原上嗜血的孤狼。
叶竟夕一瞬间被吓醒了,呼吸重了片刻。
……怎么回事?
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思绪尚未回笼时,那人的短匕比她的反应更快,直接架在她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叶竟夕浑身一颤,什么睡意酒意都被吓飞了。
“噤声。”
被匕首架着脑袋,鬼才敢出声呢!
叶竟夕紧张地小幅度地咽了咽喉咙,生怕刮到这削铁如泥的匕首,自己顷刻间血溅当场,身首分离了。
她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小命,可不能在此处断送。
但陆寒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叶竟夕身上,反而直直地盯着床头正对着的轩窗,仿佛她只是他随手捕捉的猎物。
叶竟夕感觉到她并不是陆寒江的目标,精神倒是略略放松下来,周遭细微的声音也因为太过寂静而放大,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屋里怎么没动静啊?”
“蠢货!你喝醉了呢有动静吗?”
“……那里头那人是真醉了?”
“十有八九,不然那么大一个美人躺在身边,能啥都不干?”
陆寒江:……
叶竟夕:。
“走走走,去跟大人汇报。”
外头的人推搡着走了,叶竟夕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见确实没动静了,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大人……能不能、能不能把刀拿开点?”
话音一落,陆寒江的刀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朝叶竟夕的脖颈上又逼近了一毫。
叶竟夕不得已头往后仰,可脑袋下枕着枕头,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叶竟夕欲哭无泪。
“大人,大人,好好说话行不行,别动手动脚啊!”
陆寒江锋芒毕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竟夕,讥诮地笑道:“姑娘有本事为王大人肝脑涂地,区区一把匕首而已,怕什么?”
在看见陆寒江清醒的那一瞬间,叶竟夕就知道完了,方才在宴席上,他分明没醉,却装醉骗过了她和王熙。
叶竟夕自负千杯不醉,从前和她喝酒的人没一个喝得过她,自然不会去怀疑陆寒江酒醉的真实性。
没想到在这儿栽了跟头。
陆寒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答应了做王熙的卧底,简直是无异于把脖子洗干净送到陆寒江刀下。
怎么办?怎么办!
叶竟夕紧张得冷汗直冒。
“陆、陆大人,我是被逼无奈才为王熙做事的,我的卖身契在他手里,我实在是逼不得已啊!求大人明察,我并不是真心实意为他做事的!”
叶竟夕的这番解释并不能让陆寒江动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竟夕,根本不相信这话。
但陆寒江却没有动,叶竟夕知道,他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大人请放心,我绝不会为王熙做事的,您所有的消息,我都不会向王熙泄露,大人您放心!”
叶竟夕就差指天誓日表忠心了,陆寒江瞧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却蓦地轻笑一声。
“不向王熙泄露任何消息,可非我本意,柳叶姑娘,你可明白?”
什么意思,要她做双面间谍?
叶竟夕心脏跳得极快,喉咙却干燥得如同火烧。
“……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让你向王熙汇报什么,你就说什么。”
叶竟夕心里头大骂这两个不做人的狗官,他们两个自己博弈也就罢了,把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算什么事儿?
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