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坐回电脑前，江仪莫名有些紧张。他拿起数据线，试着插进录音笔接口，手却不自觉地发抖，对了好几次才总算对准。

连上电脑后，他滑动鼠标，拖动音频进度条，照着笔记本上记下的时间点，找到了沈千瑾出现的那一段。按下播放键。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沈千瑾一出现，那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江仪继续往后拖，一直拖到沈千瑾消失的时间点。

音频里最先传来桌椅挪动、摩擦地面的声响——那是他当时把手机收回行李箱时弄出来的动静。而在这层声音底下，那个奇怪的低鸣依旧存在，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

桌椅声停了，音频里只剩下那沉闷的嗡鸣。可紧接着，连嗡鸣也消失了，时间点几乎和江仪记录的沈千瑾消失那一刻分毫不差。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听完这段音频后，江仪已经彻底相信，那声音和沈千瑾的出现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收起录音笔揣进口袋，合上电脑，身体却没急着起身，依旧靠在椅背上。短短几分钟里，一个清晰的念头已然成形。

他现在，迫切地等着沈千瑾再一次出现。

然而事与愿违，后面一连数日，沈千瑾的身影都没有再出现。白天照常工作、吃饭、与人交谈，一切如旧。可每到入夜后，江仪总会不自觉地留意身后的动静，留意空气中是否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但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失落，但还是将那份录音文件保存到手机上，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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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江仪一如既往地坐在观测室靠边的位置，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完成一轮星系光谱观测的研究员们终于得以歇口气。有人起身去倒水，有人打开手机回消息。这其中，唯独董明辰没有休息。他坐在原位，开始翻看刚刚采集到的数据。

江仪将手中的笔放下，闭上眼睛轻轻揉着眼眶。再睁开眼时，发现年轻的观测助理小李已经走到了身旁。

他看向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眼中充满了好奇：“江老师，你在记什么呢，我可以看吗？”

江仪笑了笑，将本子递过去：“没什么保密的，看吧。”

小李接过，翻看了起来。

“我也要看！”

大概是早早就好奇本子上记了什么，也可能是小李那认真的神情吸引了众人，他们凑上前来，将小李围在中间。

小李被挤着，有些无奈，干脆把本子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记录：老赵每次开始一轮观测前，无论眼镜是否干净，都会摘下来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擦一遍，再重新戴上。日子久了，这个动作倒显得有些像某种……仪式感？”

一旁的老赵听了这话，似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记录在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么想来好像还真是啊，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有这个习惯。”

话说完，小李继续念下去。

“记录：小张总会在观测的时候不自觉转笔，数据流越平稳，笔的转速越快，一旦曲线出现异常波动，笔就会脱手掉在桌上”

“背景音：除了设备的声音，观测室的水管也会不时地发出轻响，这声音响起的十分规律，大概每三十秒一次。”

“……”

小李翻看着念了几条。被点到名字的人不时低呼一声，语气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正要继续念下去，一旁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简直是胡闹！”

众人看过去，只见董明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屏幕，他站在人群外，正板着脸怒视着江仪。

“江编剧，我原本以为你这些天安安分分，日日守在这里，是真的想学点东西了解天文的。”他的语气很重，火气压都压不住。

“结果你每天在这里待到凌晨，就是为了记这些东西？谁说了什么、有什么习惯、水管子怎么响，这些跟观测有一毛钱关系吗？台里让你留在这里，不是让你在这悠闲地采风，写什么散文的！”

“你如果不想干，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