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这段录音重复播放了几遍，终于确认下来——是那个声音没错。

这晚的录音从这一刻开始，直到结束，那奇怪的声音一直存在。

江仪的脑海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他翻开笔记本，看着刚刚记录下来的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着，快速地回忆着那些个夜晚发生的事。

完全吻合。

但凡是录音中出现了那阵奇怪的嗡鸣，对应的时间都有沈千瑾的存在。

江仪深吸一口气，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

难怪，难怪那声音只在晚上被录到。

因为沈千瑾从来只在夜里出现。

江仪摘下耳机，来到阳台，推开窗户。瞬间，一阵清凉的风涌进来，那股凉意终于将他有些发烫的头脑稍稍冷却下来。

江仪吹着风。不知为何，他竟丝毫不觉得害怕。恰恰相反，确认这个事实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温暖的慰藉。

自那次杀青后，沈千瑾便再未以实体出现过，而变成了一个触摸不到的幻影。最初的坚定渐渐消逝，他开始担忧、害怕：沈千瑾会不会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若真是如此，现在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

就在他变得患得患失时，他找到了沈千瑾存在的证据。

是的，他在。

可……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

山里的风很大，吹得脸微微发麻。江仪关上窗，匆匆收起笔记本和录音笔，便离开宿舍向观测室走去——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再做一次实验。

到达观测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屋内只有两三人坐在一起说话。看到江仪后，他们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江仪抿了抿嘴，走过去坐在他们身旁。他直奔主题，说明来意。得到欣然同意后，他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按钮的瞬间，众人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播放了一会儿，声音停了。江仪握着录音笔上端，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播放之后那几秒，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给出了一样的答案：“没听到什么啊，这不就是正常的观测背景音吗？”

江仪有些失望，但没有气馁。他又播放了几段音频，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但是，结果依然如刚才一般。

江仪的神色暗淡下来。或许，这声音就好像沈千瑾的虚影一般，只能被自己所听到。

他道了谢，正准备将录音笔收回口袋。这时，刚才开口招呼他的女研究员开了口：“或许戴上耳机试试呢？虽然现在没有在观测，但这里的机器还是会发出一些声响，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听不出来。”

说着，她从包里找出一副有线耳机，又从江仪手中抽走录音笔，插上。

江仪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由得又生出一股希望。

听完一段，她迎着江仪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就这样一段接一段地听着。就在江仪几乎已经不抱希望时，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她摘下耳机，递给江仪：“这段音频的第十三秒，好像确实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很难形容，但的确不是观测室的声音。”

江仪接过后，将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确认着她刚刚所说的位置。

是了！就是这里！

江仪依旧戴着耳机，耳边流动着的是那段因沈千瑾而产生的声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不见了刚刚的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希望的兴奋。

“真的吗？我听听。”坐在江仪对面的研究员好奇地说。

接过耳机，他戴在自己的耳朵上，认真听着。没过一会儿，他便摘了下来，语气惊讶：“真的有，这样听得话就很明显了，好奇怪，这是什么声音？观测室里好像没有能发出这种声音的设备吧。”

耳机又传到了另一人手中，他们一个接一个听着，不时发出惊叹声。

江仪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声声的肯定中渐渐落到心底。他又将录音笔调到那晚无意中录到的沈千瑾说话的声音，按下了播放键。

听了一会后，那人摘下耳机，点了点头：“这段里面也有那声音。”

“你有听到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吗？”江仪又问道。

那人愣了一下，戴上耳机重新将刚刚的录音又听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听了两遍都没听到。”

“多谢。”江仪接过录音笔，心下了然。

这样看来，正如沈千瑾的人影一般，他说话的声音也只能被江仪所听到，不管是面对面的，还是录下来的，都是一样的。

确认过后，直到今晚的观测开始，他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焦虑和担忧，平静而期待地等待着那个机会。

终于，在一段曝光的间隙，沈千瑾出现了，依旧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涌动着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麻感，不经意间拂过手背，却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顾不上多想，江仪迅速拿出手机，记下了此时的时间。

几段观测结束后，午夜已到。江仪披上外套，走出了观测室，门外，沈千瑾双手插兜，正依靠在一根柱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两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天，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江仪始终没有提起此事，只是下意识地将脚步放得极缓。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

到宿舍门口后，江仪却丝毫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沈千瑾见他似有心事，便开口询问：“怎么了，不进去吗？”

江仪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要上去坐坐吗？”

“啊？”沈千瑾愣了一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要上去坐坐吗？”江仪提高了些音量，重复道。

看着江仪那有些郑重的神色，沈千瑾下意识地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推开门，江仪摸索着开了灯。灯亮的瞬间，沈千瑾第一次见到了江仪的房间。

和他想象的一样，房间整洁干净，除了日常用品，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床单铺得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妥帖地放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