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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过去,梨愔和那个大夫,愣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梨愔只能从对方喂药时,偶尔碰到她脸颊的手判断出,这是一双略有些茧子的大手,大小,不太像是女子。
又过了一日,还是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依旧照常给她送药,送饭。
但凭借着更多的线索推断,梨愔大概确定了这个人的性别,一定是名男性了。
因为病着,梨愔不能下床,但她很快发现,这座小屋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与这位大夫两个人了。
那个先前嘲讽过师父的宋神医不见了。
这个人根本不像是宋神医,气息举止,或者走路的轻重都很有差异。
第四日,梨愔终于先开口了。
在那个人来给她喂药的时候。
窗外日头有些暖,透过窗晒进小屋。
梨愔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一点温暖。
她或许也是因此来了些精神,在这位大夫喂药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
那人喂药的手顿了下,药勺抵在她唇上,没了动作。
梨愔循着感觉喝下去,又继续道:“像是花香,是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
屋内的气氛寂了一瞬,那人收回手,却没有开口,而是继续舀起一勺药,继续给她喂药。
他沉默着将碗里的药全都喂完,沉默的,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喂完药,又端来热粥,一勺一勺喂给梨愔吃完。
明明没有任何味道的粥,在药物之后喝下去,竟是苦的,很苦很苦。
梨愔蹙眉心想。
待热粥喝完后,她以为两人今日又要如此,再没有任何言语的,沉默着结束了。
那个哑巴却开口了。
“许是天暖,谷内的梨花开了吧。”他说。
是没有听过的,清朗的声音。
梨愔怔了下。
一是因为面前这人突然开口。
二是因为面前这人的声音与她想象之中给他刻画的年龄标签实在是不符。
三是……她也说不上来三是什么,许是那句“梨花开了”。
她浅浅勾起了唇,说:“是吗?药谷内,居然还种了梨花?”
“梨花用以入药,可清肺止咳,生津止渴,谷内种上几树并不稀奇。”他说。
然后,对话戛然而止,空气又静默了。
第五天,第六天,两人又是无话,安静沉默了许久,许久。
直到,第七日,那人再来喂药。
他才吹了吹,将药勺递至梨愔唇边,梨愔突然抬起头,抬起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望着那人的方向,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哭了。
她哭得很凶。
许是因为病着,又许是因为这样沉默了七日,又许是没有任何缘由,她的情绪忽然崩溃掉了。
屋内一时死寂,只剩下她毫无形象的,崩溃的哭声和泪水。
那人似乎就坐在她床侧,看着她哭,许久许久,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手臂似乎用了些力,想要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到他怀里,可只是用了一下力,又很快收住了力道,只轻轻放在她脑袋上。
待梨愔哭累了,哭不动了,他才收回手,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把还温着的药碗放在她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听着那脚步声,感知着那人离开的动静,梨愔双手死死的捧着药碗,又一次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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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大约是一个时辰不到,那人又回来了。
那人回来的时候,梨愔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捧着碗的姿势,坐在床上。
可碗里的汤药全倒洒在床上,地上,印出难看的褐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是她崩溃时握不住碗,倾洒出去的结果。
那人来到她面前,又安静了几秒,大概是在消化着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梨愔垂着脑袋,她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能凭空猜想着,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虽一言不发,可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
她心想。
片刻,那人走过来,掀开被子,将她从那滩泥泞里抱了出来,抱到院子里,碾药时用的石磨上。
他拿走了她手里的药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包裹。
然后,他又转身回屋,似乎是去收拾屋内的狼藉了。
梨愔抓着包裹,摸索着轻轻拆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清甜的气味混着药渣的苦涩沁入鼻腔时,梨愔以为自己已哭干的泪水,又一次啪嗒啪嗒坠下来,砸在布包上。
那包裹里藏着的,是一块温热的梨枣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