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守正在耳房等着,月桂姑姑有点着急:“方才在膳房里,你们可在一起?”
一旁胖胖的马月娥,正在试一件崭新的青衿,许是最近又胖了,她正对着镜子使劲儿勒腰带,徒劳地想生造出一道腰线来。
没有成功。她心情不好,又本就对月桂姑姑有些成见,她此时没好气地说道:
“姑姑这话问得好奇怪?我们只是住在一起,又不是粘在一起。我们房里四个人,只有我俩回来了,姑姑怎么只问阿凝一个?要问就该都问问。”
柳清婉笑了,她知道月桂平素就马虎随意,没有自约,此刻嘲讽道:“姑姑若是白日里都守着舍房,怎会不知道她几时出去,做什么去了。难道姑姑是去别的院子打牌吃酒,这时节才回来,比俺们还晚些……”
月桂姑姑是个急脾气,被抢白一通,面上挂不太住,也有些心虚,解释道:“我又不是讲堂的先生,你们在不在与我何干?自然是有人来寻阿凝,我才问问。”
柳清婉听出了月桂话头中的意味,给马月娥递过一个眼神,对月桂语气和善下来:“姑姑,我们真的不知道阿凝何处去了。她这几日常常在宗门各处游玩,许是贪玩些迷了路,也是有的。”
随后,柳清婉走近些,好奇地打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找她?姑姑急成这样,莫不又是陈门主?”
“不是门主。”月桂姑姑不想多解释,其实她对阿凝的来历也很有些好奇和困惑,现在连裴太守都来寻她,实在是蹊跷得很。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人找到。月桂没在搭话,匆匆返回耳房去了。
此刻已经入夜,因为月桂交代过舍房需要宵禁,阿凝从不在晚膳以后离开舍房。所以月桂也是兀自担心起来。
见月桂姑姑神色匆忙的下楼奔向耳房,柳清婉对马月桂道:“走,咱们看看去。”
两个人蹑着碎步,小心翼翼地紧跟了上去。
到了耳房门口,两人隔着门听到里头月桂姑姑低声说:“裴大人,阿凝姑娘此时不在舍房里,小的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大人?
从门缝里往里头看,柳清婉正看到了裴澈的背影。
青衿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没有不认识裴澈的。
“居然是他……”柳氏和马氏面面相觑,继续把耳蜗子靠在门缝上偷听。
裴澈闻听月桂如是说,慌得站起了身,心焦道:“这么晚了,阿凝怎么还没归来?夜里一个女子能去何处?难道是门主唤她过去了?”
月桂道:“不曾。黄门令大人提及过,门主正在闭关,明日才出关呢。”
裴澈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来的匆忙,本打算看看阿凝,慰问几句,探听一下陈涤非的动向就走。阿凝夜里行踪不明,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胖嬷嬷和安阳在裴澈身后也是不安起来,胖嬷嬷见多了风雨,知道此时要稳住裴大人的心神,便安慰道:“大人莫慌,姑娘也许就在回来路上了,我们等等罢。”
安阳讨厌逍遥派谱大,不拿着太守府的人当回事,恨不能现在就走,嘟嘟囔囔道:“实在不行,咱们把东西留下,让这位女冠转交不行么……”
裴澈本就心慌,愠色道:“糊涂东西,满口浑说。咱们干嘛来的,现在就要走?不见到姑娘,本官实难心安,若是只传递东西,何必本官亲自来!”
裴澈平日宽和待下,如此厉声对安阳斥责,看得出是真的心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凝还是没有回来。几人脸色逐渐都不好了。
就在此时,月桂姑姑忽然想起来什么,拍着大腿说:“对了!对了!”
随后,她就开始在柜子的抽屉里翻找,果然承恩汤的钥匙不在原位。
钥匙柜子她才收拾了没几天,位置都是刚刚又变过,除了阿凝,她没告诉过别人承恩汤小院的钥匙放在何处。
再寻找她去洗澡时使用的竹篓,也不在了,她就更加确定是阿凝借去用了。
月桂姑姑对裴澈一行说:“阿凝姑娘八成是去承恩汤泡澡了,这时间没回来可能是在后山迷路了,我们要不一起去找找吧!”
裴澈脸色一白,往后不自觉退了一步,被安阳扶住。
阿凝若是有个三场两短,他去哪里再找一个有珍珠血的人,去换陈涤非给裴媛治病呢?
“快,快点去找!”
听见里头人站起来,要出来,门外的柳清婉和马月娥忙站起身来,躲到一侧。
裴澈带着二仆开门出来了,月桂跟在后面,迈出两步,又折返回去,取了灯笼和几个松树明子。夜里山路晦暗,有火光寻人容易些。
“怪我怪我,只给她粗略画了个地图。她说自己记性好,必然能原路返回,我才大意了。”月桂自责道,将松树明子一一递给三个人,乱了阵脚。
裴澈接过来,对月桂说:“现在要紧的是寻人,还是要告诉黄门令大人,知会陈门主,多些人去找,胜算大些。”
月桂并不想闹大,可是看裴太守不可反驳的威严语气,也只好从了,但是她可不想闹到陈涤非面前,被治个罪不是闹着玩,最好的结果是,陈涤非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找回来,糊弄过去。
于是,月桂说:“黄门令大人随门主闭关去了,后山的上池斋不许任何人进入,这是本门最大的规矩。不若现在找几个勤学馆身强力壮有些腿脚功夫的年轻子弟,一起找寻,最是得当。”
裴澈想想这倒也不算坏,至少年轻子弟眼睛好,力气大,找起人来好使。
“那便依着姑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