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这些有权有势的贵女们,来逍遥派镀金,也只是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罢了。
阿凝没资格,更加不期待自己被什么皇室宗亲、龙子龙孙看上。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脏衣服洗了,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而且,陈涤非明日就要出关了,说不定会再召她去施针解毒,他上回交代这次取穴的部位可不仅仅是手腕脚腕那么简单,阿凝都记在心里。
陈涤非有洁癖,阿凝不想自己轻解罗裳后,因为疏于打理自身仪容被他嫌弃。
到了耳房,月桂姑姑果然不在,阿凝按照她前日交代的地方,找到了承恩汤的钥匙,又从月桂姑姑处取了一只竹篾编制的背篓,放上换洗衣衫和澡豆棉巾,一个人往后山的承恩汤去了。
月桂姑姑交代了去承恩汤的路线,告诉过阿凝,后山与前山相去甚远。阿凝沿着山路前行的时候,才意识到前后山之间还真是不近。
两个山头各自独立,中间还横亘着水势浩大的秋浦河,只用一座竹桥链接。
一路上风景很美,融雪顺着崖边细涧叮咚落泉,山风裹挟着松柏的清润气息,偶有山雀掠过低空,落在临河竹梢。
阿凝很喜欢这种幽静而自由的感觉,勤学馆里三贵女的羞辱刁难,众少年的觊觎骚扰,都被此刻的美景冲淡。阿凝看着山腰间的袅袅白云,觉得心胸宽了,一切都可原谅。
她这才意识到,前山和后山分别代表了逍遥派的两种境界。
前山楼宇连片,人头攒动,是凡尘俗世的缩影,充满了名利纠葛、攀比倾轧;而后山深隐林壑,云雾为伴,才是逍遥二字本该有的自在本心。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陈涤非身为一派之主,不惜奔波往返于前后山的遥远路途,也要隐居在后山的上池斋。正因为他醉心武学,在空山静谷之中,能更好地潜心修炼。
他虽然擅长弄权,举重若轻,但是到底不是个喜欢荣华权柄的人。后山的山泉松风,才更和他的心意。
如是琢磨思考着,承恩汤到了。
其实只是一处小小的院落,温泉汤池露天于院落中央,四围茂林修竹,奇石掩映,十分幽静舒缓。清冽的温泉水,充盈在汤池内,晃动着潋滟水波,热腾腾的水汽氤氲上升,与上首的竹影相接,宛若仙境。
“真是好美啊……”
阿凝不禁赞叹,逍遥派不愧是第一门派,连洗澡的地方都是这么享受,这么讲究。这种享受并不会长久属于她,因此她满心珍惜,今天一定要多泡一会儿。
阿凝把装着换洗衣衫的竹篓搁置在池边的灵璧石下,就忍不住开始宽衣解带,抱着脏兮兮的一身衣衫,急匆匆步入汤池。
她仔细在汤泉中濯洗退换下来的衣衫,洗好后,把湿哒哒的衣服放在身侧石阶上。
活水是流动的,不一会儿又澄澈见底了。
这下可以全身心泡着了……
暖汤果然温热,没过肩头的一刻,感觉通体寒凉尽数被暖意化开,筋骨都松快了。
此时周围无人踪迹,白雾缠裹周身,耳畔唯有风鸣和水流之声,太过惬意。
她闭目倚在池边青石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而是逐渐沉睡,进入了一个无限真实的迷梦。
梦里薄雾和眼下院中别无二致,一名白衣男子立在竹影之下,距汤池尚有数步之遥,他分明能看见池水中的阿凝,但是眼神却并不落在她的身上,而是望着远房,静观山间云起。
水汽迷离,阿凝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模样,只觉得他气质脱俗,又冷峻桀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洁。
她内心中的小小邪恶再次发作,想试试这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君子,于是从温泉中起来,就在她即将芙蓉般出水而立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影子隐入了竹林深处,一晃消失不见。
她此时有些疑虑,毕竟是四下无人的后山,不免会联想一些怪力乱神。
“只听说过女鬼作祟,倒没见过男子躲躲藏藏来吓人的…… 我素来没做亏心事,不怕便是。”
梦里阿凝虽暗自疑惑院中来客来路不明,可自身行事坦荡磊落,心下很快安定下来。
周遭依旧是漫天暖雾,树影幢幢,方才惊鸿一瞥的白衣身影,如同山间流云,来去全无踪迹。
阿凝在困惑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方才趴着的泉池边缘,才知道自己是又做梦了。
她看看天光,自己应该是泡了有一会儿了,于是坐起来,好好洗了洗周身,就出了泉池去竹丛边灵璧石的后面,去找她放了换洗衣裳的竹篓。
然而让她大惊失色的事情是,竹篓仍在,可是里面的衣服,却全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