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冷哼一声：“果然不止我一个人吃过吧？是少宗主？还是其他人？师兄，你好歹也是正阳山的首席，天天洗手作羹汤给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浪费练剑的时辰不说，难道你都不觉得丢人吗？我要是你，该把他们一起丢锅里煮了。”
慕望：“又喝酒了？年纪不大，胡言乱语的本事倒是不小。”
池逸道：“没喝！我不小了！”
认真说起来，或许他比慕望还要大了。
慕望：“嗯。你不小。”
池逸：“……”
你继续敷衍！
“吃完回去休息，今晚也不准乱跑。”慕望道，“不要去打扰你师姐。”
说起师姐，池逸突然想到了白天的事，他有些犹豫，心里对月师姐和常姒的疑惑呼之欲出，他隐约觉得慕望或许知道得比他多，但他之前却不敢开口问。
“师兄，那个女贼和师姐是什么关系？她们好像很熟。”池逸只知道她们之前认识，但给他的感觉又不像寻常好友那么简单。
如今那女贼更是被她师姐亲自领了回去，藏在屋里不让靠近，若她们当真关系不错，万一在师姐面前说他坏话……
池逸莫名有些心慌。
慕望沉默片刻，道：“如你所见，她们曾是道侣。”
手一抖，忽然打碎了手里的小碗，池逸眨了眨眼，滞愣了好一会儿，耳边犹如被狂风冲击，耳鸣了好一阵，脑子里嗡嗡响。
“……什么意思？”
慕望面色平淡：“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喜欢月师妹毫无意义。”
池逸不敢置信：“师姐……喜欢女人？”
他根本不敢想象。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可能，在此之前，他以为她们只是亲如姐妹而已，甚至脑子里完全想不到两个女人能成道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
“一直如此。”慕望道。
月聆刚上正阳山那年，拜入青阳座下，慕望作为首席师兄去看望她，偶然撞见她与别峰一位小师妹幽会，从那以后便知道了月聆的许多事。比如她当初选择离开兰陵城本家，是因为和贺兰雪悔婚，觉得愧对于金辰宫，再比如她来正阳山，是听说正阳山几乎不干涉门内弟子的情缘。
被慕望发现后，月聆拉着他让他不要往外透露，慕望答应了，这个秘密一守就是许多年，师尊不知道，萧长鸿也不知道。
“想必你心里也早有猜测，否则我不会将此事告诉你。”慕望道，“修行路漫漫，你若是为了讨得月师妹欢心，忍着悔意留在正阳山，大可不必如此。早些回头，出去寻自己的道，及时止损。”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池逸仿佛被定住般，漆黑眼瞳格外呆滞，他愣了许久，忽然回过神，苦涩微笑：“原来如此。”
亏他还嫉妒了慕望这么多年。月师姐心里既不可能有他，也不可能喜欢慕望。
“以前正阳山的人都说，师兄和月师姐是门内最相配的一对，说你们早已……”池逸抬起头看慕望，“幸好，幸好……师兄，你也没有喜欢过月师姐吧？”
慕望冷冷道：“有功夫揣摩那些流言，不如多把心思放在练剑识字上。”
池逸沉思片刻，突然红了眼眶，有些哽咽：“师兄。”
你都不知道我嫉妒了你多久。
正阳山十年，慕望死后的几百年，月师姐与他决裂，天天守着慕望的坟。他几乎都要相信，传言中月聆与慕望曾经私定终身是真的，他们就是天作之合，而他只不过是路边一条妄图插足神仙眷侣的野狗。
此事也成为了往后百年他午夜梦回的心结。
“师兄。”
慕望听见他声音里染上了哭腔，蹙眉回头一看，猝不及防被某个人抱住了腰身。他站着，池逸便将脑袋埋到他衣袖间擦眼泪。
“你就这点出息？”慕望推了池逸一把，“滚开。”
“我没出息，我难过不行吗？我喜欢的女人也喜欢女人，还不让人哭了！”池逸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箍紧他，“我就哭，我还要哭给整个正阳山的人听呢！我哭死在这里！”
慕望掐住他的脸颊：“那你又笑什么？”
“月师姐也不喜欢你。”池逸忍不住唇角上扬，挂着泪珠的脸显出几分痴态。
慕望：“……”
慕望：“疯够了就回去睡觉。”
“不回去，睡不着。”池逸道，“我守夜吧，师兄，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要留下来陪我也行。”
慕望冷声道：“松开。”
池逸乖乖松开了他：“师兄放心，我不会寻短见，我早就知道师姐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会离开正阳山，这里还有你在呢。”
事到如今，他也对月聆的事释怀了。无论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她都是曾经对他好的师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和她修成正果，只希望月师姐过得好。他一直喜欢她，从前世到今生，哪怕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他的师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姐，师姐将来喜欢的人，他也会尽力去喜欢。
“师兄，你以后不要和别人传出那种流言了。”池逸道，“我会很困扰。要是你有了中意的人，一定也要先告诉我。”
他讨厌的人这么受人喜欢，怎么想都很烦躁。他觉得自己的气量没比这朵挑剔的白莲花大到哪里去，想到慕望这臭脾气也有人喜欢，他实在忍不住嫉妒。
“告诉你如何？”
“你跟我说，好让我早点孝敬嫂子，起码不让少宗主抢占先机。”池逸微微一笑。
他想，他应该会杀了师兄中意的人，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因为池逸看不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成为师兄的道侣，他们之间互为机缘，他都把师兄放在心中第一位，师兄也应当如此。
他想要的慕望，是干干净净一心向道的慕望，那个冰冷无情、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才是他要打败的心魔。如果有一天，谁让他的师兄动摇心意，他会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他才应该是慕望眼里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