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无人说话，空气安静了许久。
池逸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肉，作惶恐状：“这位姑娘，我认识你吗？你可不要乱说话。”
常姒瞪大双眼：“你还狡辩！就是你，你在长乐坊和我对赌，不仅往我身上塞千，还摸走了我的储物袋。”
慕望冷着脸一言不发，月聆有些疑惑地回头：“阿逸，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去兰陵城赌坊？”
眼见事情藏不住了，池逸咬了咬下唇，有些忐忑委屈。哪怕慕望没有揭发他，但这件破事还是被师姐知道了：“师姐我错了。我是去赌过，但我没有偷她的东西，不信你来搜。反倒是她，还把我打伤了。”
“月姐姐，你信我还是信他？”
常姒也开始流眼泪，池逸看得出来她是装的。出于同样当过魔人的直觉，他能感觉到这个臭女人的性子和他很像，压根没半点真心，全是为了活命而故作姿态。
“师姐。”
池逸也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聆，而后便发觉月聆真的怀疑了，手中飞出一道灵光在指间打转。
“观世镜不在附近。”月聆皱了皱眉。
池逸：“师姐，观世镜是什么？”
月聆收回灵光，摸了摸他的头：“是我们月家的一件宝器。阿逸，以后不能再去赌坊那种地方，出门在外要听你师兄的话。”
池逸贴了贴她的掌心：“我再也不去了。”
常姒在地上扭动身子：“你不要脸，你撒谎！分明就是你偷了！把我的储物袋还我，那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你赔我！”
红衣少女的嗓门又尖又细，被绳索束缚住的双手试图施展灵力，却意外显出了她的魔人形态，双眼宛如被红雾笼罩般，呈现出鲜艳的全红，脖颈上一道诡异的纹路蔓延至脖颈，从指尖到指根晕染出鲜红，仿佛刚从血水里伸出来。
池逸与她四目相对，忽然愣了一下，感觉这副画面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多想，身边的萧长鸿先一步站起来：“还真是个魔人！师姐，我们真要带她回正阳山吗？”
月聆神情严肃：“观世镜下落不明，或许是被她传到同伙手里了。此魔修为不俗，放在外面定会惹是生非，明日我会将她带回去，关在锁魔窟里，而后再做打算。”
地上的常姒听到“锁魔窟”三个字，顿时卖起可怜来：“月姐姐，你至于如此狠心？你忘了，你我之间……”
她话还未说完，正要直起身子去蹭月聆的手，慕望微微抬剑，击中常姒的脖颈，她顿时晕了过去。
月聆蹙眉：“师兄……”
慕望：“抱歉，手快了。”
“……罢了，是这魔头应得的。”月聆叹息，随后便将常姒拎了起来，转身离开。
池逸半眯起眼，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对劲，但思索片刻，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回过头，发现萧长鸿抢了他大半盘菜，他又顾不上多想，立马埋头苦干起来。
……
当天晚上，池逸睡不着，起床去外面，差点把整个脾胃吐出来。
漆黑的夜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堆火剩下的星子还在燃烧，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风声和夜鸟的啼叫。明月西悬，池逸坐在火堆边，无聊地用树枝扒拉灰土，没过一会儿，又吐了一阵。
背后传来脚步声，池逸没有回头，听到了慕望冷淡的声音：“白日里让你少吃，你非不听。不是碰不了荤腥吗？”
月光映得池逸脸色苍白，他没什么表情：“师姐亲手做的，我死也要吃完。”
月聆很少会亲自下厨，这次运气好犒劳他们，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等他将来离开正阳山，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慕望看着他一副心甘情愿找罪受的模样，于是不再多说。池逸却没打算放他走：“师兄，我饿得好难受，你给我煮碗粥好不好？”
“你倒是有脸皮麻烦别人。”慕望道。
池逸站起身：“那我去附近找家店。”
听到这句话，慕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深更半夜你上哪去找？再让我抓到你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你给我滚出正阳山。”
一只手强硬将池逸按下，他只能老实坐着。随后慕望也在火堆边坐，重新点火，取了一个白瓷茶壶，放米注水后放在上面烧。
池逸惊讶：“……”
池逸：“师兄，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些东西？”
他只不过乘机说点讨嫌话而已，没想到慕望真能拿得出东西。
“不关你的事。”
池逸看了看那白瓷茶壶，咕噜咕噜冒热气，隔着水雾去看慕望的脸，朦朦胧胧，好像在云里一样，他忍不住盯住。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吃过你做的粥的人，应该只有我吧？”
慕望眼睫低垂，似乎是懒得回答他，平静地注视火堆，琥珀色的瞳子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透亮，几乎呈现发光的金色。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抢走了池逸的木棍，翻动茶壶下的火堆，十分娴熟地把控火候。
这样的画面太过美好梦幻，让池逸一度以为自己吐晕过去了，还在梦里。
慕望不理他，池逸也不觉得无聊，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闻到米香后，便伸手去掀盖，突然被抽了一下手背，有点疼。
“没熟。”
“我就喜欢吃夹生的，嚼着香。”
慕望终于瞥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古怪的癖好？”
“论起这个，我应该没你多吧。”池逸笑了笑，“人就是要有点癖好才独特，师兄你就让我一次嘛，反正是我吃，又不是你吃。”
尽管他死皮赖脸地缠磨，最后还是被慕望拒绝了，理由是让他吃生的万一等会儿又爬起来吐在床上。
池逸猜测根本原因是慕望自己的癖好不允许做事只做一半，哪怕是煮粥这种小事，也一定要做到熟透为止。
虽然他平时爱犯点贱，但也不会犟到当面对慕望闹大脾气，磨磨蹭蹭地端起小碗喝干净了，很合他胃口。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吃甜的，上次的粥放那么多糖。”
“不喜欢。”
“那你还放。”
慕望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们这些小孩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