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第二天就是高一班里的同学聚会。
沈予一到就被几个同学围起来寒暄,她性格好,文能全科作业给抄武能游戏带飞,放眼望过去全是熟人。
反而傅川原本在班里就不算活跃,站在沈予身边没什么存在感,有些人还记得他是成绩很好后来出国的学霸,另一些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其实根本不记得姓名,倒是当时跟沈予关系很好的几个同学还对他有印象,只是话题还围绕着沈予,跟他们聊起高中他出国以后,想听听沈予当时的样子。
“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沈予当时带我们上段位那叫一个爽,就是后来不怎么打游戏了,游戏账号值不少钱呢,白瞎了。”
“嗐,她高一下半学期那段时间真的很恐怖,话也不爱说天天闷头刷题,有次分班前的摸底考试甩开班长四十分,班长当时本来就打算选理科,一拿到成绩就去找郑老师聊未来规划想换文科,后来又被劝回去了,简直一个人卷我们全班玩。”
“是,我记得可清楚了,她一个人学搞得所有人都压力大,我当时受她刺激还提了十好几名最后考进重点班了,我妈都打算请她吃饭。”
“可不呢,我当时坐她前面,有啥不会找她问,贼靠谱。”
周舒宇也这么说起过。
印象里沈予还是懒懒散散能糊弄就绝对不认真,要数学老师提醒好几遍多写两步步骤别太狂妄,从小到大都是那种老师摇着头叹息要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定会很出色的类型。他一直知道她认真去做的事情都会做得很好,原来在所有人心里她都是闪闪发光。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予的方向。
傅川表情有点不悦,不是,怎么又是那个路知行啊?
郑老师最后才到,路知行下楼去接她之前喊了沈予一起,现在三个人在不远处说说笑笑,站在郑老师两边——饱受爱戴的老师和她的两位得意门生,画面和谐,就是那边那个男的实在碍眼。
又有几个同学围上去打招呼,郑老师摆摆手道:“坐吧坐吧大家都先坐,我们先吃饭,吃饭的时候慢慢聊嘛。”
饭局是路知行组起来的,他顺理成章坐在主位郑老师身边,抬手招呼沈予过去坐,沈予偏头看到傅川坐在角落,冲路知行摆了摆手,“我去那边。”
“是傅川呀,”郑老师这时才注意到她,扶了扶眼镜看过去,她还记得自己带过的每一个学生,“可算是回来了,出去有很多年了吧,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习惯性地说出s市之前话语在嘴里打了个弯,“在b市,”傅川笑着回答,“我现在跟沈予在一个项目。”
特意接了一句,像是隐秘的炫耀。
“那很好呀,你们俩以前感情就很好,”郑老师显然对过去两个人形影不离印象深刻,“你们俩好好配合。”
放在以前她八成还要打趣一下两个人一天到晚粘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龙凤胎,让沈予少打游戏多跟傅川学学习,沈予那一届毕业时她还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现在迎来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已经不再有和大家混成一片的学生气。
有种说法,人体细胞新陈代谢,全身细胞轮换需要历时七年,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又或者是忒修斯的悖论。聚焦于己身或是亲密的人其实不会有类似于此般的特殊感受,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也说不上哪里变得不同,但时间一维向前,如果和许久不见的人们相见,大家还是会轻易地察觉改变。
不止是郑老师在变,这次聚会有同学缺席但也有同学带来了自己的孩子,小孩子年纪还小,拽着爸爸的袖子不松手,成为父亲的同学耐心地哄着抱着女儿在腿上唱童谣,一点也看不出高中课上跟前桌打架的不驯。
因为内向甚至不敢大声念名字发作业的英语课代表现在在销售岗位,没聊几分钟就跟另一个同学添加了好友谈生意;初恋情人再次相见时只有点微妙的尴尬,早恋被发现的时候还敢跟家长说我就是喜欢他,现在一人手上已经戴了婚戒,另一人挠挠头,说“恭喜啊,白头偕老”;班里常跟老师顶嘴的学生后来考上了师范,现在在深山里的小学做志愿服务……过去大家面对着相同的数学公式有着相同的烦恼,所有人走在一条坦途上,觉得未来无限美好,一眨眼,大家各自在自己选择的方向走了很远。
那沈予呢?
傅川不动声色侧过脸看她,她正笑着听别人聊高中趣事。沈予在交谈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专注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明亮,嘴边习惯性带笑还总是记得随口提过的细节,她听人讲话的时候,对方很难不拥有成就感。
他一直都觉得沈予没有变,仍然明亮、灿烂,是他生命中最为耀眼的星星。他好像一直以来走在黑夜里,抬头向上看,只有那颗星星始终固执地发出一点光来,照亮他未知的前路。
但好像这只是他一直以来的错觉,她在专业领域出类拔萃,进入职场后更是卓尔独行,稳重成熟,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都一点点纠正。星星高悬于夜空,实际上和抬头仰望的他相隔着难以衡量的距离尺度,星星自有运行轨迹,只是他太渺小,察觉不到渐趋遥远的距离。
傅川一个人坐在那儿多喝了几杯,随着酒精带来的晕眩一道涌上来的是不可言说的失落与挫败。沈予注意到他脸颊不正常的红,“少喝一点呀。”
酒意上来,傅川乖乖点头,听话地放下了酒杯。
一顿饭吃了许久,又有同学提议继续去ktv坐一会儿,几个已经成家的同学觉得时间太晚纷纷告辞,沈予看了看时间,跟傅川偏了偏头,用口型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