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没入铁门时,灯笼刚刚亮了。
光从铜胎掐丝的灯罩里滤出来,酡色的,不晃眼,只薄薄敷在石面上。车从光底下过,漆面吃尽了所有亮,像一截移动的深色绸子,无声地往前滑。
车道很长。梧桐裸着枝,上面缠的灯带亮得极省,只隐隐勾出路的去向,其余的都留给夜。碎石子铺得匀,轮胎碾过去只有绵密的沙沙声,像怕惊了这里的安静。
悠安静静的看着车窗外。
悠安: [欢迎,欢迎。这里是外祖父外祖母的一处庄园,两位长辈很喜欢这里。
今年本来是要去老宅的,那里是裴家世代的家主的住处。但由于些小小的意外,导致那里不方便住,所以只能先在这里了。]
被叫醒的白猫迷迷糊糊的看向车窗外,一下子被车外的场景惊呆了。
[哇~]
庄园大得近乎多余。
草坪往两侧铺开,在暮色里退成更深的灰,边界被夜揉掉了。坡上几棵雪松立得不动声色,树下蹲着石灯,火苗在里头跳得很稳,灯身上有经年的水渍养出的薄苔。
房子远远浮着。灰麻石墙面吸过百年的雨水,泛出沉沉的哑光。窗格是旧式细棂,每一扇都亮着灯,暖黄的,被窗棂切成细长条,却照不透房子本身的厚重。
悠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好没见识啊。]
白猫不服:[喵~宿主你不要嘲笑我,我只是一个刚诞生不久就被送到你手里的系统,没见过的很正常的!]
悠安:[啊…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错了,以后我会带你去看更多的事物的。]
车转过弯,经过湖边。几株老梅正开着,白里透青,枝干像铁铸的。对岸有烟火升起来,碎光落进水面,水里的倒影便晃碎了又合拢。车里的人没看。
悠安轻轻拍了拍白猫:[准备一下,我们到了。]
门廊近了,青石台阶微微凹着弧度,是年月磨出来的。
廊下立着一个人,穿深灰的袍子。
引擎声落下去,远处的爆竹闷闷地响,隔了好几重院子,像除夕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车门开了。
悠安脚刚沾地,怀里一团毛茸茸的白东西先探出脑袋,老管家已迎到跟前,眼角褶子里都是笑。
“欢迎回来,大小姐。”
悠安笑着打招呼:“袁爷爷。”
他接过包装袋,目光落在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上,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见惯了的了然:“这回又是哪捡的?”
白猫怯生生地眨了眨眼。
[宿主,原来你还捡过别的猫回家啊。]
袁管家也不见外,伸手虚虚拢了拢它露在外面的耳朵,像招呼自家孩子。
悠安摇头:“不,是主神送来的。”
袁管家点头,他接过她手里的包,侧身往门廊里让,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着这除夕夜的好时辰,“老太爷那壶茶续了三遍了。老夫人在窗口一直等着大小姐。花厅里红包都捂热了,单等大小姐了。”
檐下那对旧铜铃轻轻晃了晃,叮的一声。
袁管家没回头,只笑着说了一句:“听,这庄园也念着您呢。”
悠安轻笑。
“路上冷。里面茶刚沏上。”
…………
客厅的门一推开,暖黄的光和桂花的甜糯热气就涌了出来,扑了悠安满脸。
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笑意。
灯光温温软软地铺着,把每一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