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的首席空着。
那只沙漏就摆在空位正前方,银质底座,双头锥形,里头的细沙泛着幽蓝色的磷光。
它已经开始运转了——上半层的沙子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坠,下半层已经有一半的沙子。
所有“人”都在等。
有的闭着眼,指尖搭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敲,节奏稳得像心跳,但已经敲了太久了。
悠安:“……”
吵的悠安想把“他”的手撕下来。
有的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转了停,停了转,始终没让它落下。
悠安:“……”
硬币反射的光都照“她”身上了!
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那只沙漏,盯了很久,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用目光加速那些沙子。
没有“人”说话。
悠安:[整间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不,比坟墓还安静,不是吗?嗯?]
悠安:[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心里话哦~
哎……坟墓里至少还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这里连风都被抽干了。
壁炉里的火苗不摇不动,像一幅画。窗外的血月停在天边,一动不动,连月光都懒得再往前挪一寸,空气是凝固的。
啊~好没意思。父亲的审美让我知道了什么叫过时、俗气,缺乏时尚感,俗称土气。]
白猫欲哭无泪:[呜呜呜~宿主,我不敢。]
悠安:[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又不吃机械,数据这些东西。]
白猫:[呜~]
悠安:[………]
悠安:[别呜呜了,“他们”看你只是好奇而已。不过,等会儿你要把那什么直播的东西关掉哦。会议的内容可不是“他们”可以听的哦,知道吗?]
白猫:[嗯嗯。话说…宿主你为什么要在椅子上放书啊?还这么多,不会倒吗?]
悠安:[……]
白猫:[宿主?]
悠安装不下去了,这只新生的系统怎么精准的踩中“她”的雷点啊!
悠安:[你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吗?我一米六三的身高和那些平均两米多的身高坐在一起会很明显啊!不垫些东西,我都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
白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呜呜呜~果然跟管理者说的一样,宿主的性子喜怒无常,不可预测。我要是再说错一次话,宿主会不会把我撕烂啊?
虽说主系统说有那位保障、加上我可爱迷人的外貌,宿主不会把我怎样……但是!宿主这个样子好可怕!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沙漏里的蓝沙又落了一层。
首席仍然空着,那只沙漏不紧不慢地走着。
…………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琥珀色的眼眸。壁炉的火光落在他发上,没有反射,只有沉默的接纳。
然后“他”缓缓走进来。
清脆、沉稳的脚步声,“他”的衣摆拂过空气,空气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抬头看“他”。
不是不敢,是本能。
“他”走到长桌的首席。
那只沙漏还在。
上半层的蓝沙已经落尽,空空的玻璃锥体倒扣在银座上,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悠安看了眼沙漏。
[嚯。又掐点来。]
“他”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空椅子,看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轻轻拂过椅背的雕花,指尖擦过核桃木的纹路,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坐下了。
没有刻意端正,没有松弛随意。“他”只是坐下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自然而然,不可逆转,而且从落下的那一刻起,整杯水就不再是原来的水了。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指尖抵着指尖。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抬起,看向长桌两侧那些不敢看“他”的存在。
没有“人”说话。
“他”开口了。
“开始吧。”
两个字。声音不大,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会扩散到每一个角落,然后永远留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