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安灵眼睛肿着，站在门口看着陈伯玉，强颜欢笑道：“你就是伯玉吧？”

边说边往屋子望：“你，你知不知道年年在哪里啊？”

沙发上的叶文良听到付安灵的声音马上起身往门口走。

陈伯玉很有眼力见地退在旁边。

付安灵看到叶文良，急切道：“文良，原来你在家，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年年呢？找到了吗？”

叶文良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指了指客厅，用嘴型说：“在里面呢。”

付安灵马上松了一口气，放低声音问：“他，他没事吧？”

叶文良瞥了一眼叶锦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脸撇向一边，还在赌气，就拉着付安灵出去说。

他把门关上，告诉付安灵，叶锦年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付安灵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叶文良马上告诉她叶锦年没有预料中的那么难以接受，但总归是不开心，情绪也不稳定，所以让付安灵先回去，等叶锦年冷静下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付安灵走了之后，叶文良从玄关上公文包里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坐到沙发上叶锦年旁边，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一看屏幕上有11通未接来电，还有30多条微信消息。

他打开微信点进付安灵的聊天框看了一遍，每一条消息都是关于叶锦年的。

叶文良扣下手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温声道：“锦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爸爸妈妈爱你。你妈妈在恒城监狱的时候，爸爸时常去探监。每次见面，她都只关心你的情况，别的什么都不问。爸爸实在想不到，如果你一辈子不理她，她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

叶锦年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一段日子，叶锦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以前的生活。

可是突然有一天，叶文良发现他放在自己房间的，之前付安灵买给叶锦年的双肩包不见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叶锦年出门上学的时候，他看到那包背在了叶锦年背上。

他高兴得不得了，叶锦年走了之后，马上给付安灵拨去电话告诉她，付安灵在电话里一边笑一边哭，叶文良告诉她先别急，等他再观察一下，探探口风。

后来没过几天，他看到班级群里江云涛发的月考成绩，叶锦年英语考了121，一个月的时间，居然比上次提升了22分。

叶文良觉得是时候让付安灵和叶锦年见一面了，只是还缺少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元旦前夕，陈永安给叶文良打电话，说让他们都回乡下一趟，大家伙好久没见了，坐在一块吃个饭，聊聊天。

陈永安知道付安灵回来了，还特意叮嘱说让付安灵也去。

第二天上午，叶文良开着车，付安灵坐在副驾驶座上，叶锦年和陈伯玉坐在后排。

这是自从叶锦年知道当年的真相之后，第一次和付安灵同处一个空间。

叶文良和付安灵互相看了一眼，见叶锦年什么也没说，心里非常高兴，一路上聊个不停。

叶锦年和陈伯玉这才知道付安灵出狱之后没办法再做老师，而这时恰逢叶文良想做一些汽车零件的翻新件，扩展一下外贸生意，懂英文的付安灵就真的成了叶文良的员工。

一路上，陈伯玉总是扭头观察叶锦年的反应，叶锦年看着窗外，脸上面无表情，但是陈伯玉感觉得到他很放松。

陈伯玉突然发现，这辆车上四个人，三个人都很愉悦，只有他自己一直在担惊受怕。

因为这次月考他的成绩不仅没达到H大的分数线，还被叶锦年挤了下去，从全校第一变成了全校第二，他不知道陈永安会是什么反应。

叶锦年已经好多年没回过乡下了。

叶文良1997年开始就住到了城里，叶锦年生在嘉城长在嘉城，只有很小的时候会隔段时间跟着叶文良回趟老家看望爷爷。

叶锦年8岁那年，爷爷去世之后，他就没有回来过了。

在他的印象里，明石村是一个很模糊的存在，关于明石村的记忆，最鲜明的只有爷爷出殡那天灵车从夯土路上轧过之后留下的车辙印。

所以这次回来，他不仅没有归乡的感觉，反而像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尤其是叶文良那辆黑得发亮的奥迪停在陈伯玉家老旧沉闷的红砖房子前的时候，叶锦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看到陈永安和王敏笑着从家里迎了出来。

陈永安他之前瞥到过一眼，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寸头，一张脸棱角分明，像电视上演的山里的土匪头子，不是什么讨喜的长相。

王敏他是第一次见，一个圆脸女人，个子不高，目测一米六出头，衣着非常简朴，笑起来显得很热情，但却有一种谄媚的感觉。

叶文良和付安灵见了他们，一边拿着带来的礼物一边和他们说笑着往家里走。

叶锦年和陈伯玉走在后面。

穿过掉漆生锈的红色大铁门，进了院子一看，脚下是脏兮兮的夯土地，院子左边有一个叶锦年隐隐约约记得叫抽水井的东西，右边有一颗两层楼高的椿树。

陈永安和王敏带他们去客厅，屋子里是深灰色的水泥地，冲着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套老旧的木质沙发和茶几，茶几前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啤酒和白酒。

陈永安笑着说：“文良，咱俩今天可得不醉不归。”

叶文良哈哈道：“不行不行，我还得开车。”

陈永安看到陈伯玉，瞪了他一眼，把他按在身边坐下。

叶锦年觉得陈伯玉不像平日里那么开心，一拉椅子，坐在陈伯玉旁边。

叶锦年右侧的位置空着。

叶文良和付安灵对视了一眼，然后推着付安灵紧挨着叶锦年坐下了。

叶锦年打了小小的寒战，付安灵马上问：“怎么了年年？冷吗？”

叶锦年：“还行。”

付安灵一怔，然后笑着握住他的手给他暖。

陈永安说：“乡下不比城里。”

他推了一把陈伯玉：“去把门帘放下来。”

陈伯玉跑到门口把棉床垫改做的、破旧厚重的大门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冷风，然后又回自己房间找到一个电暖宝拿过来，插上电，对叶锦年说：“锦年你忍一会，电暖宝10分钟就好。”

叶锦年冷冷道：“我没那么娇气。”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王敏一趟趟把热菜端了上来。

大家动起筷子。

陈永安一边吃菜一边喝酒，没几分钟脸就红了，舌头也大了。

他用力拍着陈伯玉的肩膀，说陈伯玉怎么这么不争气，真是个废物，他的脸都让陈伯玉给丢尽了。

陈伯玉攥着筷子坐在那一言不发。

叶锦年看不下去了，欠着身子使劲拨开陈永安的手。

陈永安喝得摇摇晃晃，被叶锦年这么一扒拉，身子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急了，在桌子上啪地拍了一下，站起来指着叶锦年：“你谁啊？敢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