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伯玉非要带着叶锦年去做胃镜。
叶锦年说不去,陈伯玉就一直磨,最后没办法,还是从了他。
两个人早上去的,做完之后就回了家,下午再去医院取检查结果。
医生看着检查单,说叶锦年是慢性胃炎,给开了一大包药,让叶锦年先喝一周看看效果,之后又说了一些需要忌口的东西,叮嘱他们平时也要注意把胃养护好。
陈伯玉记下医嘱,说了谢谢,提着药袋和叶锦年一块下楼。
刚到一楼,两个人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付安灵穿着黑色呢绒大衣,踩着一双两三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手里提一箱水果礼盒穿过大堂往后面住院部去了。
叶锦年盯着付安灵的背影看了一会,马上追了过去,紧紧地跟着。
付安灵进了313号病房。
叶锦年和陈伯玉站在门口没进去。
叶锦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望。
看到小凤的头用白纱布包着,在病床上躺着睡觉,周丽拿着块湿巾坐在一边给小凤擦脸。
周丽看到付安灵来了,本来愁苦的面容就多了许多仇恨。
付安灵把水果礼盒放在桌子上,张嘴说了些什么,因为病房关着门,叶锦年听不清,于是他轻轻转动把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他听到周丽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付安灵坐在病床旁边:“我来看看小凤。”
“你滚。”周丽一边给小凤擦手一边说,“我不想见到你。”
“我听人说小凤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磕到了头,”付安灵看着小凤,“伤得严重吗?”
周丽把小凤的手放进被子里,语气平静地说:“你把我们家给毁了。”
付安灵沉默了一会,转头盯着她,声音冷冰冰的,又带着些怒火:“是你丈夫赵忠把你们家给毁了。”
“他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付安灵质问道,“当年的事你一清二楚,你扪心自问,他真的罪不至死吗?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
“你是个杀人犯。”
“我是。”付安灵非常坦荡地说,“但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女儿,如果你们遭遇了那样的事你现在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周丽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个杀人犯。”
“那是因为赵忠是个强/奸犯!”付安灵用力压抑着怒火,低吼道,“他是个人渣!品行低劣,肮脏丑陋。他是社会的败类!”
周丽盯着她,浑身发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突然冷笑一下,说:“你儿子流着社会败类的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儿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付安灵猛地在床上捶了一拳,一字一句地说,“周丽。不准你提我儿子。”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周丽用付安灵的话反唇相讥,“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
付安灵紧揪着床单:“周丽,我劝你别招惹我儿子,否则我跟你拼命。”
她把深棕色的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看到她,往病房里望了一眼,笑着说:“诶?那两个男孩子已经走了吗?”
付安灵说:“什么男孩子?”
“你们不认识吗?”小护士端着药盘,“我刚刚看到他们俩跟在你后面来的,后来又在门口等了半晌,以为你们认识呢。”
付安灵心里咯噔一下,马上问:“他们两个长什么样?”
小护士想了想:“长得都挺帅的。不过其中一个模样有点凶,右眼眼尾的地方还有一颗黑痣。”
付安灵身子晃了一下,手扶着墙,急匆匆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叶文良打电话。
陈伯玉跟着叶锦年径直往周丽家飞奔。
刚到巷子口就看到了小龙。
叶锦年上去一把揪住他,猩红着眼急冲冲地问:“你爸呢?”
小龙有点恍惚,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死了。”
“怎么死的?”
小龙眼眶里慢慢有了泪水,看着叶锦年不说话。
叶锦年揪着他的衣领来回晃:“我他妈问你话呢?你爸怎么死的?快说啊!”
小龙哇哇哭起来了:“被人……被人打死的。”
“谁?被谁打死的?”
“不知道。”小龙眼泪哗哗地掉,“不知道。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你听谁说的?!”
小龙仰头,眼泪流到耳朵上:“我听孟沙说的。”
叶锦年看了看手表,不到六点。他转身就往旁边小区的健身广场跑。
孟沙果然在那,正在单杠上吊着玩。
叶锦年上去就问:“小龙他爸怎么死的?”
孟沙一见到叶锦年就发怵,两手一松落在地上,转头就跑。
叶锦年一把揪住他帽子,手捏住孟沙的脸,低头问:“小龙他爸怎么死的?”
孟沙被捏得生疼,强忍着不哭,但眼泪还是冒出来了。
旁边陈伯玉握住叶锦年的胳膊,轻声说:“锦年,你冷静一点,你弄疼他了。”
叶锦年不管不顾地,一直逼问:“快说!不说我就把你吊到单杠上,拿鞭子抽你
!”
孟沙马上道:“是被人杀死的。”
“具体点!”
孟沙双手握住叶锦年的手腕,畏畏缩缩道:“就是,就是他爸要欺负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反抗的时候,失手把他杀了。”
“敢胡说我他妈揍你!”
“我没胡说!是真的。我们那片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孟沙抽泣道,“大人们都说他爸是个强/奸犯,早就该死了,那女的是为民除害。”
叶锦年听了,把孟沙一推,跑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很快回了家。
他跑进叶文良房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一顿乱翻乱找。
陈伯玉站在他旁边,轻声问:“锦年,你要找什么?”
叶锦年先在里面找到一本离婚证,离婚时间是2006年3月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