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岁岁安稳,京华岁岁繁华,从来都是无数边关将士以血肉之躯戍守国门,换来万里河清海晏。她居于深宫高墙之内,坐享太平盛世,从未亲历战乱疾苦,却始终心存敬畏,感念戍边将士的赤诚忠心。
沈惊鸿闻言,心头微暖。
朝中权贵、宫中妃嫔,大多只知追捧他少年成名、仕途坦荡,艳羡他一朝封侯、风光无限,唯有眼前这位深居深宫的七公主,一语道破戍边苦寒,看懂沙场艰辛,不慕功名,只敬本心。
他缓缓抬眸,目光坦荡澄澈,正视前方,神色愈发恭谨:“公主心怀仁善,体恤万民,是苍生之幸。末将此生所愿,便是永守大曜疆土,护得京华长治久安,让宫中岁岁春和,民间岁岁安稳。”
这句话坦荡赤诚,掷地有声,无半分虚言谄媚,是武将最纯粹的家国初心。
春风再度拂过亭台,卷起漫天海棠落英,簌簌落在二人衣袂之间。
一君一臣,一文一武,一居深宫守安稳,一立沙场护山河。明明是初次相逢,素未谋面,却莫名生出几分通透的默契安宁。
赵灵阳微微弯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清淡雅致:“有将军这般赤胆忠臣,大曜山河可安,百姓无忧。”
短暂的对话规矩周全,句句恪守尊卑礼法,无半分私语亲昵,无半分逾矩端倪。
沈惊鸿知晓宫中规矩森严,外臣不可久留后宫御园,片刻驻足,便主动躬身告退:“末将尚有御前复命差事在身,不敢久留,就此告退,望公主安享春景,岁岁安然。”
“将军自便。”赵灵阳轻轻颔首,仪态端方。
少年将军再度躬身行礼,身姿挺拔端正,随后转身离去。银白战甲在漫天春色中渐行渐远,沉稳铿锵的脚步声缓缓消散在花木深处,那道凌厉飒爽的背影,渐渐融入深宫绵长的宫道尽头。
亭中再度恢复清幽静谧,只剩春风落英,岁岁如常。
晚翠看着远去的身影,轻声感慨:“这位沈将军当真少年英雄,气度不凡,谦逊有礼,和朝中那些恃宠而骄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守土卫国之人,本心皆纯粹赤诚。”赵灵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应答,眼底平静无波,“沙场淬炼风骨,铁血养出丹心,自是与温室权贵不同。”
她并无半分别样心绪,只是纯粹的敬重与感念。
这场春日偶遇,清淡如风,转瞬即逝,不过是深宫漫长岁月里一场寻常相逢。于她而言,不过是恰逢春光,偶遇归朝名将,看过一场少年风骨,听过一番赤诚忠言,转瞬便归于平淡。
她的心,早已在经年深宫相守中,稳稳定格。
自始至终,唯有顾晏辞一人,是她礼法之下的心动,分寸之中的执念,风雨之中的归处。旁人再如何风华绝代、少年无双,皆如过眼云烟,入不了心,动不了情。
静坐榭中,落花依旧纷飞,暖风温柔拂面。赵灵阳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粉白海棠,花瓣柔软温润,一如这岁岁安稳的深宫岁月。
她想起半年前上元风波,他立于灯火之下,为她挡尽风雨,破尽温和,展露所有锋芒;想起每月藏书阁,他温润讲书,妥帖护她周全,避尽世间戾气;想起他立于朝堂万丈风波之中,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只为护她闲月院一世安然。
他是文臣风骨,清贵隐忍,以权谋为盾,护她深宫安稳。
方才相逢的沈惊鸿,是武将锋芒,赤诚坦荡,以山河为责,护得天下太平。
一柔一刚,一文一武,皆是心怀家国、本心纯粹之人,只是归途不同,执念不同。
日色缓缓西斜,春光温柔绵长。
赵灵阳静坐花间,看花开花落,听风穿庭廊,心底澄澈安宁,不起半分波澜。
深宫相逢皆是寻常,岁岁春光年年相似。今日一场浅遇,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抹细碎春色,转瞬沉淀无痕。
她依旧守着她的闲月院,守着她的安稳岁月,守着她与顾晏辞之间,隔着君臣礼法、跨越岁岁春秋的隐忍深情。
暮色渐临,夕阳的金辉洒满御花园,落英染金,景致温柔如画。
赵灵阳起身,整理好衣衫裙摆,淡淡道:“回院吧。”
晚翠应声相随,二人缓步离去,背影清雅安然,消失在层层花木掩映的宫道深处。
深宫依旧寂静,春风依旧温柔。
有人奔赴朝堂权谋,护一人岁岁无虞;有人驻守万里山河,护天下岁岁安平。
而她,端坐深宫,静候春秋,守本心,守安稳,守那一份分寸不移、岁岁如初的绵长臣心。
今日春逢年少将军,清风拂面,相逢无意,离别无声。
万般风景皆过客,唯有初心如故,岁岁安然,岁岁相守,岁岁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