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世上的郎君有很多种,有矮小懦弱的大郎,有英武神勇的二郎,有风流多金的三郎……当然也少不了猥琐邪恶的太郎。
我有一个郎君,姓阎,名三,阎王的阎,小三的三。当年和太子一起扛过枪,太后寝宫前门站过岗,状元郎一起洗脚搓肩膀……我还有一位女儿,排行第三,名婆惜,因为前两个亲生的孩儿都还没来得及养活到取名字,所以我和阎三郎对这个捡来的女儿特别的用心。从小,三郎就会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风流倜傥的探花郎、娇羞怜人的美娇娘。
我也会在旁边,一边调着琴弦,一边听三郎讲故事。只是有时候我会纳闷,为什么故事里,第一的状元郎总会有负心表现,而第二的榜眼总是很难出现,唯有第三的探花不是风流倜傥,就是令人扼腕。生活中,男人在原配大娘之外再找一位美娇娘,明明是第二位,怎么就会被称之为找“小三”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不管是中黄榜还是寻娇娘,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人们更偏爱“三”。
我是阎婆,阎三郎的老婆,阎婆惜的老娘。世间万千郎君,我独爱“三郎”。
(2)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七月初三,距鬼门节十二天,世间诸鬼乱窜。
天空中淅淅沥沥飘着雨,我坐在路边房檐下,任凭雨水打湿发髻和裙裾。婆惜坐在我身旁,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三郎曾经念给我听过的一句诗歌: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时,我一如此刻婆惜模样靠着在三郎身上,娇羞的问:“三郎为我而作么?”
三郎45度抬头望天,沉思了许久,才轻轻的告诉我:“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徐三郎,他撑着一柄透明油纸伞,白衣胜雪,走在古老的深巷。”
两朵娇花在细雨纷飞中不胜娇羞、瑟瑟发抖,而欣赏娇花的阎三郎,此刻直挺挺的躺在娇花前,身子一如我们的心一般冰凉。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一位三郎,撑着一柄油纸伞,走到我的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深情的说:来吧,我是你的三郎。
这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三郎。
(3)我抬起头,面前是厚厚的雨帘。雨帘后,巷子深不可见。
一道声音自帘后传来:“让一让。让一让,宋押司来了!”
宋押司,姓宋,名江,江湖人称孝义黑三郎。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一束光,从深邃黝黑的巷子中穿越而来,一身白衣的伟岸男子,撑着一柄油纸伞,在光亮中缓缓走出……
空气中有一股丁香般的幽香,是的,是幽香,不是忧伤。我抬起头,揉揉眼睛,没错,身前确实站着一位丁香般的三郎。可惜,一袭长衫不是白色,身材并不伟岸,当然也没有撑油纸伞。
“你两个跟我来,去巷口酒店里……咳,咳……借笔砚写个帖子,与你去县东陈三郎家,取具棺材。”
婆惜一如我一般,惊惶又惊喜的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