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亭,你回家是回去受罚了是吗?”
顾今眼眶突然发烫,继续出自己内心的猜想,“邝嘉茵和我说,那天你当着你爷爷对祁霖动了手,他很生气。她还和我说,你们家家规很严,动手打人要跪在祠堂里三天。”
“你是为了帮我出头才这样是吗?”
顾今越想越不对劲,就像是所有的蛛丝马迹一下子就串联起一帧帧画面,而眼前的少年,一身坦荡地帮她报仇,又无所畏惧地接受惩罚。
像是一记重拳捶到了顾今的后背,五脏六腑都被打乱,撞得她整副身躯都疼。
罚跪对祁连亭还说不是头一次,他打了祁霖,认为应该敢作敢当,跪几天也没事。此刻顾今却把这事看得深重,这让他有点无措,甚至慌张。
“顾今,我教训祁霖,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从小看他就不爽,小部分的话,就算我这个人看不惯他欺负人。”
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祁连亭此刻竟然慌了心神,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垂头看着她,一改平时的慵懒闲散,安慰着她。
“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跪着,我也要吃饭睡觉的,我们祁家不至于虐待子孙。”
“你要是还觉得愧疚,你就把你的药借给我用,我多涂几次。”
“顾今,行吗?”
顾今吸了一下鼻子,道:“祁连亭,我不知道我欠了你多少个人情了,我真的还不清了。”
祁连亭的眼眶中倒映着她愧疚的目光,道:“我这人算数不太好,记不住那么多。你要是能全记住,那你就自己记住。某年某日你再还回来。”
顾今闻言立马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以,你有事也可以麻烦我。”
祁连亭挑眉,“任何事?”
顾今:“不违法犯罪,只要我能做到的。”
祁连亭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唇角轻轻向上弯起,道:“顾今,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好人?”
“你竟然是这样想我。”
“没,我相信你,但做任何事都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祁连亭突然抬手点了点顾今的额头,动作自然又熟络,道:“理科生背起政治来也那么厉害。”
他抖了抖腿,把裤腿放下来,瞥见墙面上经过岁月摧残之后生了锈的挂钟,说道:“雨停了,我回去了。”
顾今:“你可以自己下楼吗?”
祁连亭挑了挑眉,道:“不能,你愿意背着我吗?”
“应该可以。”
他低低笑了一声,忽然站起来,高大的影子像个罩子似地盖在她的身上,“你确定?”
“我两年前能搬起一袋一百斤的化肥走十分钟,要是你没超过一百斤的话,我努努力。”
顾今自己都没有一百斤,祁连亭无法想象她时怎么扛起比自己还要重的化肥。望向她的眼睛,祁连亭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随水漂流,不知深渊何处。
祁连亭垂下眼睫,偏过头,道:“算了,我怕你把我直接从一楼甩到三楼。”
“那我送送你。”
顾今跟着他走到门口,拿起挂在鞋柜旁边的伞,欲要出门,没想到被他拦下,“把伞给我就好。”
顾今挤出门外,道:“不行,我还是送你到楼下吧。”
祁连亭扫了一眼空寂的走廊,这层还有四户,各个房门紧闭,袋装的垃圾似习惯性地放在门口,靠近楼梯的住户在外面放了一个鞋柜,占了好大位置。声控灯失灵之后也没人换,人来人往就是一片漆黑。
他道:“你送我下去,我等会要送你上来,多此一举。”
顾今:“那,好吧。”
他微微弯腰,拿走她手里的雨伞,“行了,你进屋,锁好门。”
她点头,退至房屋里面,对着他说道:“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顾今关上了门,松了一口气,走到房间里拿了一套新的衣服想去洗澡,却发现打开花洒却发现热水器不出热水,她凝眉看了好久,最后走到厨房用电磁炉开始烧水,二十分钟之后才洗上澡。
新环境总是散发一些诱人失眠的信息素,新换上的四件套闻起来还有新拆封后的独特味道。这个房间有一扇窗户,但窗帘特别薄,把外面的光都透进来了,果然,顾今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突然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套英语卷子,一口气写了四篇阅读理解,对完答案之后发现只错了D篇的一道题,整个人变得更加精神了,继续写后面七选五和完形填空。
半夜一点钟,顾今刚好写完最后面的英语作文,兴致却仍未散去,于是又拿出物理习题来写,写了两道大题之后,看着下一题上面的滑轮重力图,困意一下子就钻进脑子里来。
顾今收起笔,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心想以后失眠了就专门写物理题。
次日是周六,顾今习惯性在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醒过来。
她决定今天把这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说干就干,她从自己睡的房间开始,把纸箱里的书都拿了出来,整理好之后摆在上面,又走进卫生间绞来一张湿抹布,把小衣柜也擦干净。
她的衣服不多,一件灰色外套,两件毛衣,两条裤子,放进去之后还空出半个衣柜。
祁连亭送给她的球拍和书包被苏兰塞在行李袋的最下面,她小心翼翼地把价值一万多块钱的球拍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才放心地把她又塞回去,把它和赠品书包都放在了衣柜的上层。
收拾好卧室,关上卧室的门,转战厨房,才发现厨房贴的墙纸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油烟,顾今踩了一个凳子,把那层摇摇欲坠的墙纸撕了下来,却把墙皮也连带着掉落了几块。
顾今叹了一口气,拿起洗手池边的见底的洗洁精瓶,灌了一点水,摇晃之后喷向瓷砖墙面和煤气灶,拿出钢丝刷用力地刷了起来。
门咚咚地响了起来,顾今闻声去开门,看见祁连亭左右手各自提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臂弯出夹着一个花盆,在顾今震惊的目光中挤进来半只脚,道:“搭把手。”
顾今愣神的眼睛一下子灵动起来,拿走他臂弯里的花盆,正要感叹他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的时候,却发现祁连亭身后多了三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工人,带着安全帽,肩膀上挂着绿色的工具包,红色工衣前面赫然印刷着“买电器,上J D。”
——
下午四点钟,顾今站在311的门口,却迟迟没有走进去。
310的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拿着蛇皮袋的老人,看见顾今脚边的纸壳子,两眼发光,碰了碰她的手,道:“小姑娘,你家的纸壳子还要吗?不要的话能不能给我?”
“啊?”顾今把自己的目光强拉回来,看老人,点了点头,道:“没用了,您拿走吧。”
“哎哟,谢谢你哟。”
顾今淡笑了一下,道:“不客气。”
老人好奇地朝着屋里望了一眼,道:“你们在搞装修啊?你是新搬过来的吗?”
“是的。”
“哦哦,那你以后要是有不用的塑料瓶和纸壳,能不能帮我留着,”老人咧嘴一笑,道:“就放在你门口就好了,我老太婆拿去废品站卖。”
“好,有的话我就放在门口。”
“哎哎,”老人又瞧了一眼屋里面,“大装修啊?好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