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赶忙凑过来: “发现什么了?”和尚把木屑递给他, “闻闻。”
沈砚闻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药味?!"
和尚点头:"和吴老板天天喝的那些药一个味。"
阿横缓缓抬头,扫过这破败的院落。这地方根本不是没人要的荒宅。
和尚在后院转了一圈,在枯槐树下发现地面有一块砖是松动的,撬开来,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是空的,但里面的灰尘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沈砚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抬起头:"这里面原来放着钱家的宝贝?"
阿横没有说话,走到那口枯井旁边停下来,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底黑漆漆的,泛着一股腐败的冷气,什么都看不清。
她回头看了和尚一眼。
和尚去找来一根长钩,顺着井壁慢慢往下探,钩了好几次,终于在井壁某处勾住了什么,缓缓提上来——是一个油布包,外面裹着厚厚的油纸,防水防潮,包口扎得很紧,藏在井壁的凹陷处,不往里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和尚把油布包放在井台上,解开绳结,油纸散开。里面露出一本薄薄的皮质册子。册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
他低头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把册子递给阿横,指了指其中一行。
阿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吴承德】
【北地丝绸商】
【妻病】
【负债】
【可用】
名字、籍贯、经营规模、往来路线,一一列明,旁边有一个小印,和假银票右下角的暗记是同一套记号。再往前翻,阿横的脸色越来越沉。这册子里记的不是银钱,也不是货物,而是一串串名字——商户、客栈、镖局、布庄、药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简单的批注。
【可用】
【可信】
【已成】
【已废】
【已死】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是什么册子?"
"记录适合用来走账的商户。这些商户有一定规模,往来账目复杂,哪怕多出几笔烂账也不容易被官府察觉,最要紧的是……他们毫无背景,没有足够的势力自保。" 和尚停了一下:"这是钱家替九牙行物色洗钱商户的底册。"
沈砚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才开口:"所以……吴老板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不是因为他后来知道了什么秘密,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被选中了?"
没有人回答他。
阿横把那本册子收进怀里,往那口枯井看了一眼,又往那个空了的暗格看了一眼。
谜底昭然若揭,钱家不是普通的地方商人,他们是九牙行在北地专门负责物色洗钱商户的掮客,这处荒宅是他们留下来的中转据点,平时看着像废弃的旧宅,实际上一直有人暗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砚蹲在暗格旁边,看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那吴老板这辈子,从头到尾,都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没有人回答他。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的枯叶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阿横站起来,往院门方向走:"回庙里吧。"
沈砚跟上去:"不在这儿蹲守钱家了吗?"
阿横没有回答。和尚走在旁边,低声道:"钱家只是负责物色商户,之前换药材,取账册的另有其人。账册到手,会立刻送回九牙行手里,人已不在此地了。"
沈砚想了一下,明白了:"我们要接着……往北走?"
没有人说话,但脚步没有停。
老庙公看着阿横往外走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开口:"姑娘,那本册子……"
阿横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庙公低下头,声音沙哑,艰难开口:"老汉当年帮吴老板追债,是不是……反倒害了他?"
阿横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转过身,大步往外走了。
老庙公站在空荡荡的废弃院落里,那只独眼里,灯光一样的东西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