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观音庙外的官道被一层晨雾罩着,远远望去,只是一条灰白的长线。
出发前,阿横再次站在后墙根边。她的目光顺着那串左深右浅的脚印一路向东,最后消失在小镇深处的街巷方向。
老庙公手里提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站在后面迟疑了许久,终于沙哑着开口:"姑娘……那翻墙的人,和吴老板的死……有没有干系?"
阿横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还不知道。"
老庙公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手里那盏油灯轻轻晃了一下。
……
天亮以后,浓雾散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阿横、沈砚、和尚三人,由老庙公带路,顶着清冷的晨风,快步去了镇东。
镇东最偏僻的角落里,确实矗立着一座宅院。青砖高墙,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漆面剥落的门匾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钱"字。
可里面,早已荒废了。
隔着坍塌了一半的围墙望进去,院子里的枯草长得比人还高。大门上的铜锁早就锈死成了一个铁疙瘩,瞧着像是有许多年没人住过了。
"阿姐,你们等等,我进去瞧瞧!"
沈砚踩着断墙翻了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踩得积雪嘎吱作响,很快又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
"没人。"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有些泄气,"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屋顶都漏了,根本没法住人。"
和尚双手合十,看着那把锈死的锁,没有说话。
阿横侧过头,看向老庙公:"大爷,你当年帮吴老板讨债,找的就是这里?"
老庙公看着满院的荒草,点了点头:"是这儿。那姓钱的早几年就举家搬走了,这宅子就空着没人住。"
他顿了顿,往那把锈死的铜锁看了一眼:"只是……这里和昨晚的事,有什么干系?"
阿横没有接话。她径直走到沈砚刚才翻过的那堵断墙边,抬起手,抹过一处坍塌的墙角。
覆在上面的残雪簌簌落下,雪下面,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砖粉。阿横用指尖捻了捻,砖粉细腻,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昨夜下过雪,今晨又结了一层薄霜。若是前几日留下的痕迹,砖粉早该冻硬,和旧灰混在一起,不会这样松散。
有人来过,而且来得不久。
阿横的目光顺着墙角往上移。墙头缺了一块,断口处颜色比周围的砖石明显新得多,像是不久前被什么重物磕碰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和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道:“昨日。”
阿横点了点头。
昨里有人从这里翻进翻出,而且带着东西,不轻的东西。
前方不远处,荒草后的钱宅静静立在那里。残门破匾,远远望去,和镇上那些无人居住的废宅并无区别。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古怪。
阿横抬步向前。众人跟在后面。寒风卷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门前时,沈砚伸手碰了碰那把挂在门上的铜锁。锁身锈迹斑斑,几乎与门环长在了一起。
“这锁怕是十几年没开过了。”沈砚嘀咕了一句。
阿横看向门角。锁是锈死的,但门轴是活的,门缝里有新鲜的划痕,是最近进出留下来的。有人特意把锁做成锈死的样子,让人以为这里常年无人。
“锁是死的。门是活的。”
沈砚一愣。
阿横已经伸手推开门。
吱呀——
腐朽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院子里荒草及腰,残雪堆积。可草丛深处,却隐约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不宽,却足够一个人经常来回行走。
阿横顺着那条小路望向宅院深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这里一直有人来。”
阿横顺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院子里的积雪很薄。可那条路上的雪,却明显浅了一层,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回踩过。
穿过前院,众人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歪斜地立在墙边,树下积雪凌乱。
和尚忽然停住了脚步,在废弃的井台旁蹲下身去。井台上落了一层薄雪,唯独干涸的井沿砖缝里,卡着一点异物。他伸出手,从粗糙的青砖缝隙里,轻轻拈起了一小块碎木屑。
木屑很新,断口甚至还带着淡黄色的木纹。和尚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