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搜查令很快送到。林深和秦野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趁着夜色,直扑顾长明位于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家。
顾长明的家装修考究,但透着一种老派干部的沉闷气息。按照他的供述,林深在书房第三排书架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用从老怀表里取出的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本厚厚的、手写的账本,几部老式加密手机和SIM卡,一个U盘,以及一些泛黄的、写着数字和代号的纸条。账本记录着一些可疑的资金往来,对象涉及多家公司和几个个人化名。U盘里是加密的电子文档。
“全部带走,小心取证。”林深吩咐。
在卧室搜查时,秦野在顾长明的枕头芯里,又发现了一个用防水塑料膜包裹的微型存储卡。存储卡里,是一段模糊的、显然偷拍的视频。视频背景像是在一个私人会所的走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正在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虽然只有背影,但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以及偶尔侧脸时露出的、戴着金丝眼镜的侧影,让林深心头狂震——和父亲档案里那张侧脸照片,有七八分相似!而视频里另一个人,虽然只拍到小半张脸,但林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关键的是,视频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左手挥了一下,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纵向的浅白色疤痕!虽然视频模糊,但那疤痕的形状和位置,与顾长明手腕上的,以及父亲描述中“魏师”的特征,高度吻合!
是他!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脸,但特征叠加,几乎可以确定,视频里这个男人,就是“魏师”!也就是顾长明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先生”!
而和“先生”交谈的那个人……林深将视频截图放大,仔细辨认。那人大概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势。他穿着质地考究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块表……林深猛然想起,他在省厅一次内部会议的合影里见过!戴这块表的人,是省政法委的某个领导!虽然职务不算最高,但实权不小,而且分管的方向……
林深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视频里的人真是那位领导,那意味着“先生”的保护伞,已经延伸到了省级政法系统的核心层!这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加可怕!
“秦野,这个存储卡的内容,列为绝密,除了我和陈顾问,任何人不得查看。立刻备份,原卡封存。”林深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
带着搜获的证据,众人迅速撤离。回到省厅,已是凌晨。
所有证据立刻被送入最高等级的证物保管室。林深、陈默、姜屿、周子宸、秦野,在“猎毒组”的绝密简报室里,连夜分析。
账本和U盘里的资金流向,初步梳理后,指向了省内外多家空壳公司和几个海外账户。周子宸尝试追踪,但很多线索在境外就断了。
那段偷拍的视频,成了最关键的证据,但也最烫手。视频里的“先生”依旧身份成谜,但和他交谈的那位政法委领导,却是实实在在的系统内高官。
“顾长明可能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所以才藏在枕头芯里。这是他的保命符,或者……催命符。”陈默盯着定格的视频画面,眼神冰冷。
“现在怎么办?直接动这位领导?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贩毒,只有这段模糊的、无法证实谈话内容的视频。而且,一旦动他,必然打草惊蛇,真正的‘先生’肯定会藏得更深。”姜屿冷静地分析。
“顾长明的供词,加上账本、U盘,足够钉死他本人参与贩毒和洗钱。但想通过他揪出‘先生’和更大的保护伞,很难。他骨头不够硬,知道得也有限,而且,‘先生’肯定有应对他落马的预案。”秦野说。
所有人看向林深。他是队长,最终决策需要他来下。
林深看着屏幕上那个戴金丝眼镜、手腕有疤的模糊背影,又看了看那位政法委领导的半张脸。胸中翻腾着惊涛骇浪。父亲的仇,牺牲战友的血,内鬼的阴影,保护伞的庞大……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视频短暂地连接起来,却又在更深处,隐入一片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知道,现在收网,可以打掉顾长明这条线,缴获一批毒品,立下一功。但“先生”和最大的保护伞,依然会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因为这次行动,变得更加警惕,更加难以对付。
但如果继续深挖,顺着顾长明和这段视频往下查……风险巨大。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毒贩,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到权力深处的巨网。每前进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都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反扑。
他闭上眼睛,父亲的脸,陈飞的脸,水鬼和山猫的脸,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陈默那双深不见底、却始终燃着火的眼睛上。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犁庭’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已经秘密抽调了绝对可靠的力量,在部里直接指挥下,进行外围调查和证据固定。但缺乏关键突破口。顾长明和这段视频,可能就是突破口。”
“好。”林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顾长明贩毒、洗钱,证据确凿,按程序走,该抓抓,该判判。但‘先生’和保护伞的线索,我们压下来,不对外公开。账本、U盘、视频,全部移交‘犁庭’行动组,由他们继续深挖。我们‘猎毒组’,继续我们明面上的任务——打击毒品犯罪。但暗中,配合‘犁庭’,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猎毒组’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未经我和陈顾问允许,不得擅自调查与‘先生’、顾长明、及视频中人物相关的任何信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会更加危险,对手可能来自任何方向,包括……我们内部。记住,我们是刀,刀要听握刀人的指挥,不能自己乱砍。在拿到确凿证据、上级下令之前,我们必须忍耐,必须等待。”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脸色凝重。
“另外,”林深看向陈默,“陈顾问,你伤没好,这段时间,减少外出,坐镇基地。外围协调和与‘犁庭’的联络,由我负责。”
陈默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深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小心。”
“散会。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正常训练,等待新任务。”林深宣布。
众人陆续离开。最后,简报室里只剩下林深和陈默。
两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个定格的、模糊却重若千钧的视频画面。
“你长大了,林深。”陈默忽然说,声音很轻。
林深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是被逼的。”
“这条路,越往后越难走。”陈默看着他,“你现在是队长,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背负着整个小组,甚至更多人的命运。后悔吗?”
“后悔?”林深转过头,看着陈默,眼中是十五年前那个少年失去父亲时的火焰,是黑风谷雨夜独自挣扎的孤狼般的决绝,是姐告货场面对生死时的冷酷,也是此刻,手握线索、面对深渊时的深沉与坚定,“从我戴上警徽,从我改回‘林深’这个名字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只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讨。”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陈默的肩膀,就像在西郊回来的车上,陈默对他做的那样。
“陈默,这一次,我们可能真的要面对大家伙了。别掉链子。”
陈默反手也握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传递过去。
“放心。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没了。能活到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陪你走到最后,看看那些藏在光鲜皮囊下的蛆虫,是怎么被一个个揪出来,碾成粉末的。”
两人相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生死与共的、冰冷的默契。
松开手,林深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离开。
陈默独自留在昏暗的简报室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眉骨上那道浅疤,又摸了摸肋下尚未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永不眠息的嗡鸣,预示着新的一天,和新的、更加凶险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猎手与猎物,都已就位。
只等,那最终亮出所有底牌、你死我活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