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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锁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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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地下,特别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灯光惨白。七叔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身上是囚服,手腕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脸上的血污被清理过,但被铁皮划破的伤口和淤青依旧触目惊心。左腿小腿不规则弯曲,显然骨折了,只是做了简单的固定。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苍老而狼狈,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透着一种与处境不符的、顽固的尊严。

林深隔着单向玻璃,冷冷地看着他。陈默站在他身侧,手臂的伤口已经由姜屿重新包扎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姜屿坐在旁边的监控台前,戴着耳机,面前是几块显示着七叔实时生理数据(心率、血压、皮电等)的屏幕。周子宸在隔壁的技术室,准备随时提供支援。

“准备好了吗?”陈默低声问。

林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听到脚步声,七叔缓缓抬起了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林深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惊讶、怨毒、恐惧,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恍然般的绝望。

林深走到审讯桌前,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在七叔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

“姓名。”林深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

七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林深。

“我问你,姓名。”林深重复,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像两把冰锥,刺向七叔。

“……顾长明。”七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年龄。”

“五十八。”

“职业。”

“……退休干部。”顾长明(七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退休干部?”林深拿起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念道,“顾长明,原省司法厅副巡视员(享受副厅级待遇),三年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退休前,主管司法鉴定和部分对外联络工作。对吗,顾巡视员?”

顾长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说话。

“一个退休的司法厅副巡视员,”林深放下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顾长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郊化工厂的毒品交易现场?为什么会是新型毒品‘极乐鸟’在本市的幕后供应者?又为什么会有一个……抽雪茄、右手腕有疤、开黑色公爵王轿车的习惯?”

最后几个字,林深说得很慢,很清晰。

顾长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心率监控屏幕上,代表他心率的曲线猛地飙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发颤,试图否认。

“不,你明白。”林深打断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放大的、有些模糊的侧脸照片,推到顾长明面前——正是从父亲“深潜档案”里扫描出来的那张,被红笔圈出的人影,“这个人,是你吗,顾巡视员?或者,我该叫你——‘魏师’?”

“魏师”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长明的心上。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有……”他失声叫道,但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闭嘴,脸色惨白如纸。

“我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林深替他说完,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因为,拍这张照片的人,是我父亲。林正峰。十五年前,被你害死的那个缉毒警。”

顾长明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率曲线疯狂跳动,血压读数也急剧升高。

监控室,姜屿立刻报告:“目标情绪崩溃临界点,血压190/110,心率135,有卒中风险。建议暂停或介入干预。”

陈默对着麦克风沉声道:“林深,控制节奏。”

林深听到了,但他没有停。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精神防线几乎被彻底击垮的男人,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快意。

“十五年前,你开着一辆黑色公爵王,车牌尾数668,在省厅附近和我父亲‘偶遇’,然后,不久之后,他就‘意外’坠崖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从你车里地毯上扯下来的纤维。他留下的笔记里,记载着你通过‘先生’网络洗钱、协调保护伞、提供情报的桩桩件件。顾长明,你还想抵赖吗?”

“不……不是我……我没有……”顾长明语无伦次地否认,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你?”林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那今晚在化工厂的是谁?!那雪茄!那腕疤!那‘极乐鸟’里残留的、只有‘先生’网络老制毒师才用的特殊催化剂!顾长明,铁证如山!你以为提前退休,换个‘七叔’的名头,躲在暗处搞点零包散货,就能把自己洗干净,就能安安稳稳地拿着黑钱养老?!”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长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对方的耳朵里:“我告诉你,不可能!从我父亲死的那天起,从陈飞死在黑风谷那天起,从我知道‘先生’和内鬼存在的那天起,你和你们那个网里所有的蛆虫,就注定要下地狱!一个都别想跑!”

顾长明被林深的气势和话语彻底压垮了。他崩溃了,老泪纵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滩烂泥。

“我说……我说……”他哭嚎着,“是……是我……但我只是个小角色……是‘先生’……是他逼我的……我不做,他就会杀我全家……”

“‘先生’是谁?”林深厉声问。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真的不知道……”顾长明颤抖着说,“我只知道……他级别很高……非常高……在省里,甚至……更高。他从来只通过单线联系,用加密电话,声音是处理过的……我……我只在很久以前,远远见过一次他的背影……在省城郊的‘清雅山庄’,他坐的车,是黑色奥迪A8,车牌是白色的,数字很普通,但有个特殊的金色徽章在车头……我只看清那个徽章,是……是一只展翅的鹰,抓着一把剑**……”

金色徽章?鹰抓剑?林深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像普通的公务车标识。

“还有呢?‘先生’的网络结构,保护伞还有谁?你们是怎么运作的?”林深追问。

“我……我真的只知道我这一条线……”顾长明哭诉,“我负责……负责司法鉴定这一块,有时候……需要‘处理’一些对‘先生’不利的证据,或者……给某些人‘行个方便’。‘极乐鸟’……是‘先生’网络下一个小分支搞出来的新玩意儿,想试试水,打开本地市场。我退休了,人脉还在,就……就帮忙牵个线,管管账……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全都说了!”

他的供述,虽然零碎,但信息量巨大。他承认了参与“先生”网络的部分活动,提供了“先生”可能使用的车辆特征和疑似出没地点,也交代了他在“极乐鸟”案中的角色。更重要的是,他证实了“先生”的存在,并且层级极高。

但这远远不够。顾长明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外围的、被利用的保护伞,并非核心。他知道的有限,而且,他供述的“先生”特征(高等级、白牌奥迪、金色鹰徽)指向性太强,反而让人怀疑其真实性,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你手里的账本,资金往来记录,加密联系方式,还有‘先生’单线联系你的方式,交出来。”林深命令道。

“在……在我家里,书房,第三排书架后面,有个暗格……钥匙在……在我卧室床头柜那块老怀表的表壳里……”顾长明有气无力地说。

“还有谁?你在司法系统,还有谁是你的同伙?或者,你知道的,在公安、检察、法院系统里,还有谁是‘先生’的人?”林深逼问。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先生’做事非常小心,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互不知情……”顾长明眼神躲闪。

林深看出他没完全说实话,至少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拿到他家里的证据是关键。

“看好他。”林深对单向玻璃后的陈默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监控室,气氛凝重。

“他说的‘清雅山庄’、‘白色车牌奥迪A8、金色鹰徽’,我马上查。”周子宸已经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

“金色鹰抓剑徽章……”陈默皱眉思索,“我没印象。可能是私人定制,或者某个特殊机构的标识。白色车牌……除了军警,还有一些特殊单位……”

“先不管徽章,立刻申请搜查令,去顾长明家!”林深果断道,“秦野,你带一队人,跟我去。姜屿,你继续监控顾长明的生理数据,防止他猝死或翻供。陈默,你坐镇,协调各方。子宸,你尝试追踪顾长明交代的加密联系方式,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搜查令已经在申请,魏厅特批,马上就好。”陈默说,“你们去,小心。顾长明家里可能有机关,或者……有别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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