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适时推门进来，有序地上齐了菜品，热气袅袅的饭菜铺满餐桌，驱散了包厢片刻的安静。欢声笑语本该顺势铺开，可明琦坐在原位，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目光看似散漫落在满桌佳肴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林翊和小鱼、孟梵闲聊。大多是关于从前在北京的点滴旧事，琐碎平淡，却是她从未参与过的时光。

林翊谈吐松弛有度，温柔又通透，说起过往时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怀旧的矫情，也无刻意的疏离，只是像闲谈普通友人旧事一般，娓娓道来。偶尔提起几句当年和孟梵相处的细碎日常，措辞克制，点到即止，从不越界。

可越是这样坦荡得体，明琦心底的酸涩就越是厚重。

她不得不承认，林翊太过通透优秀。这般温柔从容、情商绝佳的人，也难怪曾占据过孟梵一整段过往岁月。她们拥有专属的回忆、专属的话题，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插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去。

孟梵，并未察觉明琦心底暗藏的波澜。她只记得要照顾好所有人的情绪，时不时给明琦夹菜，动作自然又亲昵。筷子起落间，总是优先将明琦爱吃的菜品递到她碗中，一举一动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林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坦然又释然。她看向孟梵，语气淡然随意：“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一直都这么细心体贴。”

一句简单的感慨，落在明琦耳中，格外刺耳。

这句话藏着旁人不懂的熟悉，藏着只有旧人才拥有的话语权，像一层无形的隔阂，轻轻将她隔绝在外。

孟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明琦，生怕这句话让她误会，连忙轻声解释：“我以前很忙的，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她的目光牢牢黏在明琦脸上，温顺又真挚：“是自己一个人时间久了，才慢慢学会的。”

话音落下，包厢里短暂安静一瞬。

小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岔开了话题，叽叽喳喳聊起了工作和日常趣事，瞬间冲淡了席间微妙的尴尬。

明琦抬眼看向孟梵，撞上她慌乱又真诚的眼眸，心底那点酸涩的堵闷，稍稍散去些许。

她知道孟梵说的是实话。

孟梵所有的温柔体贴、面面俱到，从来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独独为她，为她改变。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依旧难以自控。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林翊，明琦难免会心生对比，心底悄悄生出一点渺小的不安。她清楚过往不可逆，却还是忍不住介意，介意自己迟到的时光，介意别人曾完整拥有过青涩纯粹、毫无顾虑的孟梵。

一顿饭吃得温和又微妙，表面笑语闲谈，一派和睦，只有明琦自己清楚，心底那股清冽绵长的酸意，如同桌上那袋陈年酸柠檬，缓慢发酵，丝丝缕缕，浸透心肺。

酒足饭饱，聚餐临近尾声。

林翊率先起身告辞，依旧是得体温柔的模样。她没有多余的逗留，也无半分暧昧拉扯，只是礼貌地看向三人，轻声道别：“公司还有工作，我就先先走了。很高兴今天见到大家。”

临走前，她最后看向孟梵，坦荡从容：“东西送到了，也算了结一桩小事，祝你和明琦一切都好。”

这句祝福真诚坦荡，不带半点遗憾与执念，彻底为两人的过往，画上了干净利落的句号。

孟梵微微颔首：“谢谢你，一路小心。”

林翊点头致意，目光最后淡淡扫过明琦，唇角扬起浅淡善意的笑意，转身推门离开，步履从容，干脆洒脱。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人的气息，也彻底隔绝了孟梵的过往。

热闹骤然散去，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小鱼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十分识趣，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偌大的包厢只剩下孟梵和明琦两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孟梵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明琦，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与小心翼翼。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锁着明琦的眉眼，轻声询问：“你刚刚……是不是不开心？”

明琦垂眸看着桌上静静摆放的纸质包装袋，良久，缓缓抬眼，看向眼前满心慌张的少女。

日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孟梵干净澄澈的眼眸里，纯粹又赤诚。

明琦心底翻涌的酸涩迟迟未散，可看着孟梵慌张讨好的模样，终究是无奈轻笑，嗓音轻轻浅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孟梵，”

“我不生气。”

“但我真的，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