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莉桦躺在床上,身旁是空荡荡的床铺,谢清秋躺在一旁的沙发,二人在黑暗中静默无言。
门外稀稀疏疏地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傅莉桦翻了个身,脸朝着黑黢黢的窗外发起了呆。
“秋哥。”傅莉桦小声地唤道,“我哥和玛瑙姐怎么认识的?”
良久,谢清秋没有反应,傅莉桦以为他睡着了,便不再追问,识趣地闭上嘴巴。
“一见钟情。”谢清秋突然说道。
原来是在回忆。
“说来还真是缘分,那年我和傅征来吃饭,就这么遇上了刚当上老板的玛瑙,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所以你有时候不得不向缘分低头。”谢清秋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傅莉桦想起来了,在国外留过洋的大哥追着喊着要“自由恋爱”,说什么也不和家里安排的女人成亲。
她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何大哥会这么抗拒,为什么在暹罗病了也不回家,想来也是事出有因。
“所以,你哥兴许是希望病好了那天能再回来找玛瑙,谁知道这病这么凶险……”谢清秋哽咽住,不再往下说。
傅莉桦不愿再往下听,一骨碌爬起身,借口要喝水出了房间。
打开房门,却飘进来一股东西发糊的味道,连带着房间里的谢清秋一同爬了起来一看究竟。
她快步走了出去,循着烟的方向走去,这才发现楼下不远处的树下,玛瑙叼着一根烟,面色凝重地望着面前燃烧得正焰的火盆。
火逐渐熄灭,玛瑙又往里扔了几张黄纸,接着用纤细的玉手夹着烟,小声地叹气道:“说好要回来娶我,自己死外面了算什么?”
火光把玛瑙深邃的五官照得更加动人,脸上的泪珠反着光,前额的卷发低垂,遮住了半边脸,无神的眸子里显得愈加憔悴。
傅莉桦就站在楼上,看着玛瑙的背从直直挺着,到逐渐佝偻着,泣不成声。
她想下楼去和玛瑙说话,转身时却发现谢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两人相视了一眼,谢清秋对傅莉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扰玛瑙。
兴许飘上天空的烟火,能将玛瑙的心意传达到傅征那儿去,傅莉桦心想着。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傅莉桦要来这座岛上,于情于理,玛瑙都有权利知道傅征的死讯,二人虽然未能终成眷属,但瞒着她更残忍。
对她而言,熬过伤痛,迎接下一阶段的美好,比虚无缥缈的等待更好受。
天色大亮,玛瑙就站在楼下送别傅莉桦二人,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散着,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玛瑙和傅莉桦挥了挥手,但走到巷口时,玛瑙突然又追了出来,两三抱着傅莉桦半天未撒手。
她在感受最接近傅征血缘的体温,傅莉桦是清楚的,因此她也只是直直站着。
“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玛瑙望着傅莉桦的眼睛笑道。
傅莉桦点点头,佯装轻松:“那我替她多回来看看你。”
玛瑙流着泪,眼睛却满是笑意,她好像有许多话要说,但到了嘴边,也只是笑着:
“谢谢。”
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小岛,站在岛上的玛瑙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望着她,傅莉桦莫名觉得心中那块关于傅征的石头消散了一些,她也说不清是因为谢清秋带她出来沾了点人气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了玛瑙。
只是她发现这世界上,似乎和傅征还有有那么点关联的事物还没消失,能够碰触到,那便足够了。
回程一路,两人一路静默着,傅莉桦则如面色平和地看着窗外,脑中思绪万千,她捋不出一个头绪。
“学校什么时候开学?”谢清秋在一旁问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过两天。”傅莉桦没有回头地说道。
学校在外府,傅莉桦前些日子接到学校发来的单子,一同寄过来的还有长长的缴费通知,学杂费、宿舍费、还有各种费用,傅莉桦看得心中一紧。
沉默良久,谢清秋幽幽说道:“学费我会提前给你交,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担心欠我。”
傅莉桦猛地转头过去,刚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却看到谢清秋头靠在车座椅上,似乎沉沉睡去,眉头却紧紧皱着。
谢清秋心里淤堵不比傅莉桦少,傅征于他而言是挚友,如今突然消逝,换谁都无法接受。
她没有继续回话,反而也一并靠在座椅上,静静躺着,相坐无言。
车开到了谢家大宅,站门口迎接的是管家九叔,近些日子忙碌,再加上搬出去许久,如今再见九叔竟感觉他苍老了许多。
“傅小姐,许久未见,长大了许多。”九叔见着傅莉桦不由得感叹。
傅莉桦笑笑,还未开口,一旁的谢清秋先行打断:“一会楼上找我,我收拾收拾。”
这是给了她一些寒暄的时间。
小岚几个人也跟着跑了出来,见找傅莉桦,婆娑着眼泪道:“小姐,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那天早上起来见不到你,我天真的塌了。”
傅莉桦带着歉意,望着小岚道:“我确实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那小姐还会再回来吗?”小岚擦了擦眼泪问道。
傅莉桦迟疑了半晌。
九叔岔开话题:“三爷估计在等了,傅小姐快上去了吧。”
傅莉桦微微一笑,和小岚挥了挥手,走上了熟悉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