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后,张凯联系了HR的一个旧识,请他帮查小无赖的情况。
“系统里没看到记录,可能就口头跟主管说了。”
“行,谢了。”
“小事儿,你怎么想起打听他?”
“不方便说。”
“懂,还是那个私活儿。”
“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怎么算有用?”
“我需要知道的,有么?”
“等我核实一下,再跟你说。”
“谢了。”
“客气。”
张凯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等待下班。他脑海中却一直出现四年前,他第一次替周既明干“私活儿”的场景。
四年前那个项目还没结束,莫安娜就突然退出,对外的说法是“去别的部门支援协调”。他早就看出莫安娜对周既明动了心思,小姑娘看着单纯,拿捏人的手段却多得很。
那次他私发消息给莫安娜,让她来给周总送东西,的确是看出了周既明的不正常。
后来他撞见过两次,二人在周既明的办公室,一个加班一个陪着,看起来冠冕堂皇,却处处都是违和。
周既明一向独来独往,办公室的门永远关着,却开始允许莫安娜进去,她还在他工作的时候,坐在旁边吃东西。
莫安娜不是项目的主要执行单位,完全没有理由整天跟着周既明,这个项目总负责人,还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
他们二人的单独相处,都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关系遮掩的很好,只有像张凯这样的近距离观察者,甚至还参与了穿针引线的人,才能窥探一二。
但自从莫安娜退出项目,周既明也开始变得近乎残酷的狠。
以前他虽然冷,但还会保持礼貌,透着人性,后面逐渐变得暴躁,不是表面上的大吵大叫,而是缺乏耐心。他会毫不顾忌地打断别人说话,明目张胆地提出严苛要求,做不到的会被他当众羞辱,他偏执到听不进去任何人解释。
“去找她过来,这部分交接资料缺失。”
“去找她过来,她的方案再讲一次。”
“去找她过来,问题只能她解决。”
“去找她过来,说我要见到她。”
“去找她过来,就是现在。”
……
张凯已经不记得,那时周既明多少次要找“她”,只记得理由一次比一次苍白,一次比一次无理取闹。
而莫安娜,并没有征服上位者后的趾高气扬,更像是点灯熬油了一般,样子比周既明还要难看。她眼底蒙着一层灰败,脸颊消瘦凹陷,原本明媚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神空洞,眉眼低垂,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沉郁压抑,被一点点耗干了精气神,全然一副颓丧失神的模样。
张凯不知道这二人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张秘书,资料我今天补齐发你。”
“张秘书,方案细节全在这里。”
“张秘书,找组长和宋呈吧。”
“张秘书,我能不去吗?”
“张秘书,别逼我了……”
……
眼前她的样子,换了谁,都不会忍心强迫为难她。而张凯感觉,自己就是周既明指派的侩子手,替他完成对莫安娜的凌迟。
而今天,他甚至庆幸莫安娜请假,自己也不需要直视受害者的目光。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周既明没再叫他。
宋呈今天也是按时离开座位,走的时候部门的办公区还有好几个人在加班。
他没有直接回家,方向盘一转开到了莫安娜楼下。他曾经在送过她回家,但并没有上楼,不知门牌号,他翻了几个信箱传单,很快找到了她的名字。
“叮咚。”
他按响了门铃,房间里没有动静。
“叮咚,叮咚。”
他又连按了两下,有一下轻微脚步声。
宋呈猜她应该在家。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你,怎么了?”
宋呈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脱口问了一句。
她头发散下来,垂到腰间,脸色苍白,双眼呆滞,嘴唇没有血色,肩头耷拉着,身上还穿着早上的衣服,都是折痕,并没有换居家服,光脚踩在地板上,没穿鞋。
宋呈的声音稍微唤醒了她,她眼球缓缓松动,看了一眼,花了两秒才认出他。
“……要进来么?”
她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跟形象很搭。见宋呈没说话,她慢慢转身自己进了房间,宋呈也跟着进去,关上门。
宋呈把鞋子脱了,只穿着袜子走进房间。
这是个标准的一居室格局。进门是客厅,联通着一个半开放式的厨房,转进去能看到卧室和卫生间的门。
房间布置的琐碎细腻,浓浓的生活气息。莫安娜坐在沙发的角落,双腿抱在胸前,盯着电视看。电视里刚播完一集蜡笔小新,在唱片尾曲,而莫安娜仍看得目不转睛。
宋呈看她的状态不太对,并不靠近她,只是站着,用平和的声音跟她说话。
“晚上吃了吗?”
她摇摇头,没说话,也没看他。
“想吃么?”
她顿了顿,然后又摇摇头,依旧没看他。
“冰箱里有东西吗?我看着做点儿。”
她反应迟缓,抬起手指了指冰箱的位置,然后放下,仍旧只是看电视。
宋呈知道一时问不出什么,就走去厨房,煮了青菜粥,加了姜丝和鸡胸肉丝,盛了一碗,在碗里摆了一支调羹,端着回到客厅。
“尝尝?”
宋呈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还不忘垫一个杯垫。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着他,眼神多了一分示弱似的求饶。
“……吃不下……”
她吐出几个字。
宋呈的眉心拧起来,他生气的是,自己不知道什么事把莫安娜变成这样。
“出了什么事?”
他还是问了。
莫安娜的眼神又木了,随即又转回到电视上,双臂也抱得紧了一点。
“安娜,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