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漆黑的空中只零星挂有几颗星。刚歇了几小时的雪,如今又簌簌落下来。
盛祁初倚在斑驳掉漆的墙面,身旁就是屋门,却被人从里头反锁,钥匙也没能打开。
数不清这些年来第几次被锁在漆黑的楼道,少年面色无波,对这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周遭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气息,指间夹着的那根香烟燃到半截,被他丢到脚边碾灭。
整栋居民楼的住户早已熄了灯,四周一片岑寂。
盛祁初随手划开手机屏幕,点亮手电筒,伴着洒进楼道的清冷月光走出小区。神色自始自终的平静。
冬意骤浓的夜晚,就连街上行人也少得可怜。
一辆奥迪突然在他身侧停下。
后座车窗落下,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盛主席,好巧哦!”
盛祁初喉结微动,脚步再难挪动半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的彻底,竟有些贪恋女孩怀里的温暖。
愣神之际,女孩已经下了车在他跟前站定。
驾驶座的车窗被人降下,座上的男生手重新搭上方向盘,冲两人挑眉,“还走吗?”
夏许栀摆手,“你们去,我待会跟上。”
那男生微微颔首,升上车窗,不过几秒便将车子驶离,留下淡淡的尾气。
夏许栀将手背在身后,怕盛祁初误会,急忙解释:“我朋友他有驾照的,不是无证驾驶。”
盛祁初垂眼看她,也不应声。
而女孩脸上灿烂的笑也在嗅到他身上沾染的烟草味时瞬间被压平,“你又抽烟了?心情不好吗?”
原以为他会否认,耳朵却听见他破天荒应了声:“嗯。”
夏许栀眨着眼,问:“为什么?”
一阵缄默。
“算了算了。”
她忙挥了挥手,耐着性子凑他近点,“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地面的雪堆在路灯下泛着冷白,夏许栀仰头看了眼簌簌飘落的雪花,视线下移,落在少年身上。
她突然张开双臂,笑着挑眉,“要抱一下吗?”
盛祁初眼睫轻颤,短短几个字,大脑消化了近二十秒。
没等到他的动作,夏许栀也不恼,上前两步,抬手,双臂一收,十分自然地环上他结实的腰腹。
女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搭上自己后腰,撒娇似的语气:“我冷死了,哥哥你可得抱紧点。”
盛祁初低头,目光落在怀里女孩乌黑的发顶,那颗鲜红的心脏仿佛都要冲破胸腔。
夏许栀白嫩的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胸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可劲笑,“哥哥,你心跳得好快哦。”
“别乱动。”他抬手制止她胡乱动作的手,声音有些暗哑。
“你害羞了吗?”
夏许栀仰头想去看他耳尖有没有泛红,被一只大手按回怀里。少年喉结滑动,再次重复:“别乱动。”
女孩老实了,低低“哦”一声。
雪无声落下,天地间一片薄白。
细碎的雪花沾在俩人发梢,不多时又化开。
盛祁初忽然升起一种不真实感,他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害怕一切都只是场梦。
十几年的灰暗人生突然出现一束温暖的光,他注定贪恋不休。
女孩紧紧窝在他怀里,声音显得有些闷,语气却是激动的,“盛祁初,我带你去放烟花,去不去?”
夏许栀说的放烟花的地点,是在星启一高的操场。
很大胆猖狂的一个行为。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最是喜欢这种刺激。
等她带着盛祁初翻墙到了操场,一伙人已经将几箱烟花摆好在跑道。
正值周末,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只操场一圈路灯静静亮着。
他们特地站得离翻进来的那面矮墙很近,就盘算着被发现了好逃跑。
一行人见了盛祁初也有些惊讶,有人开玩笑打趣夏许栀,“栀姐,给人学生会主席叫来了,不怕挨通报啊?”
其余几人皆是憋不住笑。
夏许栀也跟着笑,扯上身旁人的衣角,“盛主席会出卖我们吗?”
盛祁初唇角微勾,故意逗她,“不好说。”
她踮脚凑到他耳边,恶劣地吹了口热气,低声:“哥哥,你舍得让我写八千字检讨吗?”
少年点点头,“没什么舍不得的。”
“哥哥好狠的心啊。”夏许栀撇撇嘴,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远离他,“我生气了!”
少年低低轻笑了声。
几秒也没见男生要哄人,她不满地“哼”一声,又一点一点挪回刚才的位置。
不远处,一行人已经点燃了烟花。
引线燃尽,“砰——”,一声接一声巨响,烟花破空而上,在夜空化作漫天璀璨的星光。
夏许栀手背渐渐贴近他的,犹豫两秒,没十指相扣,只小心牵上少年食指。
她心跳一下一下撞的激烈,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盛祁初却是出奇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手下力道收紧,她侧头望他,五色的光映在他清俊的脸庞,温柔得不像话。
“烟花好看吗?”
“嗯。”
“是么?”夏许栀狡黠一笑,忽然踮起脚尖凑近,温软的唇瓣就这样落了在他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只两秒便结束。
退后一步,她脸上满是得逞之色,“我怎么觉得,你比烟花好看一万倍。”
盛祁初的反应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甚至从被牵手到被亲,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喂,”夏许栀不乐意了,“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男生视线下移,扫过女孩白皙的脸蛋时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刚才凑上来不还挺大胆的,这会怎么就怂了。
他扯了扯嘴角,“被占便宜,你还指望我什么反应?”
“我哪里占你便宜了?”
夏许栀将脸凑上去,理不直气也壮,“我这么漂亮的人亲你,我明明是吃亏了才对。”
“……”
烟花还在放,一束刺眼的手电光突然朝这边照过来,紧跟着一道粗壮的呵斥:“谁让你们跑来学校放烟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