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开了个头,叶秋霜便红了眼眶,险些哽咽出来。
秦知见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好奇心不由淡了,“如果不方便,就不说了吧。”
叶秋霜睫毛颤了颤,压住眼底的泪意,重新开了口。
“其实,我及笄之前对此也一无所知,直到姑母回府……”
她的姑母名唤叶祯,少时才貌也曾名动京城,只是不知为何在自己及笄之后便执意削发为尼,自此常伴青灯古佛,连叶家也鲜少回。
叶秋霜从记事起便没见过叶祯,只知道自己有一个遁入空门的姑母,直到她及笄那日,才终于得见。
她曾想过姑母定如世外高人一般,仙姿卓绝,却不料叶祯形销骨立,明明才人至中年,便头发半白,仿若历经疾苦,日日都在渡劫。
见姑母完全不同于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叶秋霜起初是诧异的,而后便是心疼,那是源于血脉至亲的本能,让她感受到叶祯平静表情下藏着刻骨的痛。
让她猝不及防的是,那种痛当晚便席卷她的心头。
叶祯给她的及笄礼是一卷旧书,纸页虽已泛黄,却保存得格外完好。
“书上记载了一桩秘闻……”
大韶建国并非三百年,而是四百余年,开国皇帝姓叶,是一名女子。
女帝贤明,天下安定,可惜子嗣中只有皇子,没有皇女,女帝虽然觉得遗憾,但好在继位的那个皇子是仁君,问题出在第四任国君身上。
那时大韶已建朝一百多年,第四任国君不仅才智平庸,还心胸狭隘,继位不久便以莫须有的罪名把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给流放了。
说到这里,叶雪尽眼神里闪烁出敬仰之色,“和安长公主虽然德才兼备,却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哪怕被流放后,也依然心系百姓……”
后来,皇帝越发昏聩,百姓怨声载道,和安长公主不忍社稷毁于一旦,亦见不得民生艰难,才顺应天命而为,将昏君赶下皇位,拨乱反正。
因感念女帝开国,和安长公主即位后并没有改国号,那本书上说,和安长公主曾有过一位女驸马,但不知何故,驸马在她登基后便失踪了。
都说皇家无真情,和安长公主却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心里只有失踪的驸马,一生未娶。
“和安陛下便如骄阳,照亮了大韶女子的路,她在位时励精图治,不仅准许女子读书考科举,还准许女子参兵……”
那是多么伟大的女帝啊,哪怕从旁系子孙中立下了皇太女,临终前仍再三叮嘱皇太女只可传位于皇女,可她去得太早,皇太女也太年轻,世事变幻莫测,她始终无法安心,忧心天下女子的处境。
“为避免重蹈覆辙,和安陛下秘密留下一道遗诏……”
那遗诏代代相传,且只传给叶家每一代中最聪慧的女子,上一代的接手人便是叶秋霜的姑母,叶祯。
“你知道姑母为何日日煎熬吗?”叶秋霜眼中一片悲凉,手指紧紧掐在掌心,“和安陛下的担忧应验了,那位皇太女也是个痴情人,只是真情错付,她的皇后表面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实则包藏祸心。”
秦知愕然:“那位皇太女的皇后不会是秦盛吧!”《大韶国史》里的开国皇帝。
“就是他,其人极尽卑鄙,前脚哄得那位皇太女在病逝前禅让皇位,后脚便大肆纳妃,子孙皆改回秦姓,短短几十年,屠尽知情人,鸠占鹊巢,篡改国史,蒙骗后世三百年。”叶秋霜声音少有的激昂,眼底再次盈满泪光。
她知晓真相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姑母为何早早白头。
因为恨,因为无力,因为活得太清醒,清醒得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