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地板因走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投影在墙上，与若有若无的钢琴背景音交织在一起。

蕾丝花边桌布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还插着红玫瑰。整个餐厅的布置，都在说着这里是情侣约会的圣地。

他们会来这，纯粹是因为离医院近。

林至与薛之意此刻正坐在餐厅中央那张桌子，两人谁都没开口，过分的安静与周遭格格不入。而这个位置又很尴尬，几乎每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会看见他们，好奇的目光在两个吃烛光晚餐的大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刀叉碰撞餐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之意起身，将自己盘中切好的牛排换到林至面前。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薛之意回到位置上斟酌着开口。

一路上的沉默让薛之意不得不主动找起话题。

“挺好的。”林至垂着眼，继续吃着自己的沙拉，没有碰那盘牛排。

回想起当年林至第一次吃牛排时，也是薛之意带他来的，他笨拙的动作让薛之意主动帮他缓解了尴尬，以至于后面每一次都是由薛之意切好再递给他。

这句敷衍的回答使薛之意剩下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又咽了下去。他不愿意多说，那就不勉强，只要还愿意见他，总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林至只要一抬手，薛之意就立刻起身，不是倒水就是递纸。林至坐在桌子对面，静静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没有拒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薛之意抛出的话题。

这般熟悉的场景让薛之意产生阵阵恍惚，一切都如同曾经那般，他说，他听。

“怎么不吃？”大概是错觉迷了思绪，饭吃到最后，见那份牛排依旧不动，竟让薛之意就这么问了出来。

“不想吃。”林至毫不客气地说道。

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

薛之意的表情有些讪讪，他想举起手给林至重新点一份吃的，却又不知道林至现在的口味，服务员站在他们桌前，薛之意有些尴尬，林至突然觉得真没意思。

如果是以前，他会怎么做，可没有如果。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

“天凉了，衣服怎么还穿这么少。”薛之意又找了个话题，他看着林至明显单薄的外套，忍不住开口。

对于家乡这说变就变的天气，他早有准备，可刚下飞机时被冷风一吹，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相比他而言，林至仿佛没有体感似的。

林至的家就在医院的隔壁，也是个老小区，两人没走多远，就到了楼下。

林至靠在老楼斑驳的墙上，没有理会薛之意的关心，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随即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在薛之意的眼前。

朦胧的烟雾之下，薛之意的脸显得十分模糊。

“你不是最讨厌烟味？”薛之意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林至没回答他的问题，开口反问，“为什么回来？”

其实他想问的是，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又或者是为什么还来找自己。

薛之意离开七年，这期间，他给他发过无数条消息，无一例外，每一条都石沉大海，四处问到的电话也永远无法接通。

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是那个唯一的特例。

那是薛之意离开后的第三个春节，林至照例给他发了条祝福，依旧没有回复。

身边的学弟看他盯着手机，还笑着举起自己的手机帮忙解释：“薛之意学长估计是忙，你看他连我的祝福都是隔了半天才回。”

那一刻，屏幕上有来有回的聊天记录刺痛了林至的双眼。原来，他连关系一般的学弟的群发都回，却独独不理会他。

从安慰自己薛之意是有苦衷到后来认清现实他又用了三年。

“太久没回来了，就回来了。”薛之意的声音突然带着些紧张，但他还是赶紧解释，“但是我不回去了。”

这个问题薛之意不敢多谈，这次回来他是有私心的。

然而事实并不会因为假装没有便真的不存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林至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听到对方的那句“不回去了。”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还是有了触动。

对面的墙上印刷着五颜六色的电话，林至深吸一口烟，将头向后靠去，他也很佩服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小广告，但这个举动出奇的让他跳动的心脏平复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楼梯间各自依靠一边，相顾无言。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电话里传来女人清丽的声音。

“嗯嗯，我已经回家了，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