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身心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只要找到沈咲,问题都会解决的。
但是沈咲死了。
沈薄打了个寒颤,漫长的时光像是在一个瞬间里穿过了他的身体,此时此刻已非彼时彼刻,他长大了。
沈咲再也不会回来了。
黑暗中有了光,沈薄好像重新得以控制自己的灵魂和躯体,但这光化作了宋兆的长剑,径自劈开了沈薄的身体。
疼痛。
沈薄醒了,意识回笼,他才不得不十分倦怠地睁开双眼。他看见夜空之上的星星,其实和混沌中所见的光源很不一样。
自然也不会像光剑一样劈开沈薄的身体。
“……醒了?”
江皋开口艰难,沈薄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块石头上,疼痛是真实的,沈薄问:“你打我了?”
“没有。”江皋连忙解释,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真的没有。”
沈薄撑着自己坐起来,动弹之中自然知道疼痛来源于何处——哪怕落到浮凉手中,他睡的也是床,没这么幕天席地过。
但他没什么可抱怨的,或许这就是江皋的日常,至少也好过闹到浮凉面前。
浮凉……沈薄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面对他。
江皋言辞小心,不敢提来处,只敢说结果:“你晕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精力还是不逮,沈薄楠楠重复,直接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就好像生与死一样漫长。”
江皋看他一眼,没敢说话。
沈薄亦没有再开口,抱膝坐在这块大石头上,夜晚的星空很是宁静,但是沈薄忘不了脑海中出现的那把光剑。
他小时候依恋沈咲,那时候的沈咲,就和天一样宽,地一样阔。
后来他长大了,沈咲就变得小了。
连日照城都变得小了。
在日照城中,沈咲自是和天等宽,和地等阔,仿佛无所不能,但日照城之外,还有四国,能人异士无穷,更何况坐在国主位置上和即将坐在国主位置上的那几个。
沈咲没有还手之力。
即使是沈薄也不得不承认,他哥哥不适合为君,哪怕只是一城之主。
沈咲向浮凉献上日照城,在外受尽日照城臣民唾骂,在内则日日惊惧,夜不安寝。
活着,纵使苟延残喘,有时连沈薄看着都不忍,但总归还活着。
宋兆杀了他。
沈薄在此刻闭了闭眼,心里的念头却始终如一——宋兆杀了沈咲。
沈咲纵有千千万万个不是,也轮不到宋兆来杀他,更何况,宋兆还想杀了自己,那么沈薄就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去杀他。
寒芒在沈薄眼中一闪而过,夜空之中星光闪烁,沈薄只感觉自己终于醒了。
前所未有的清醒。
江皋察觉到他的异动,不由得问:“可是冷了?”
沈薄本是看江皋的,但此刻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的手,长久在外面,已经冻红了。
江皋没有去拿毯子,而是解下了自己的外袍,递给沈薄:“我见主子之前已经清洗过,换的新衣服。”
沈薄用江皋的外袍盖住了自己的双手,江皋这件外袍的材质比他去时穿的要好,就问:“国主给的?”
“算是。”江皋说:“我在日照城行事,多得国主身边暗卫协助,就是回来这一路,若无他们引路,只怕要多用上不少时间。”
沈薄说:“于你有利便好。”
江皋说:“我的性命是主子所给,我只忠于给我性命的人。”
所以沈薄不会提让江皋去刺杀宋兆,哪怕在方才恨极之时,刺杀的念头一闪而过,沈薄也没有考虑过江皋。
身份,能力,江皋都不适配。
换做放鹤恐怕还有几分可能。
“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我自是信你。”沈薄转了话题:“你妹妹还好?”
“我本来想将她带在身边,但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奔波,她又行动不便。”江皋说:“不过我已请人将她带离日照城。”
“带到聊国来吗?”
江皋一怔,连忙否认:“是日照城边境的无主之地。”
“何苦委屈你妹妹。”沈薄说:“你挂心妹妹,既然你在聊国,自然是把你妹妹带在身边最好。至于具体哪里,不必告诉我。”
江皋想了想,才应了声“是”。
江皋多少怕沈薄多心,但沈薄并不在意这个,或者说无法在意。江皋一个人焉能算计的过暗卫一群人,浮凉不会让事情超脱掌控之外,江皋所遇种种,躲躲藏藏,偶然都是必然。
沈薄这时才问:“有放鹤的消息吗?”
他心中有一丝希望,所以更为这希望而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