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粗粝的嗓音告诉应柳声,嗓子已经被烧哑了,现在说不出话来。
身体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头颅轻微转动,虽然他知道挣脱不开梁陪云,但也不愿意被如此擒住下巴。
好像他低他一等似的,哼,这破防哥,他才不会低他一头。
“放手……”应柳声以全部气力勉强说出这两个字后,立刻就剧烈咳嗽起来。
梁陪云冷哼一声,从话语里都能听出来的轻蔑:“打肿脸充胖子,不能说话就别说了。”
凌厉的眉眼扫过旁边一干人等,梁陪云道:“柳统领,现在人已经醒了,连续赶路,重甲军诸位将士也辛苦了,还是快快去休息吧。”
转头,他扶起仍旧咳不上气,开始剧烈喘息的人,帮人坐起,脸上有克制不住的笑意。
“征远军自然会照顾好应监御史的。”
“这......”柳曲面上为难,悄然看了应柳声一眼,他咳得艰难,什么指示都发不出来。
屋内站着的重甲军脸上个个都有掩饰不住的疲态,柳曲一咬牙,一狠心,答应了。
总归这重甲军都听自己的,抓梁陪云也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至于应监御史,如果应监御史死了,那正好借此关押梁陪云。
柳曲站起,带着一干重甲军出去了。
“这药交给我来吧,正好本将军还有事和应监御史说,请医师回避。”
陆大夫看着他,不动,直到梁陪云手握上配剑,兵器出窍,屋外几个十分有眼色的征远军进来,将其拉走,陆大夫才被迫退场。
重量可观的捣药碗搁置在一边,最后一个无观人员也撤离,这下应柳声真成了任人摆弄的兔子了。
“呵,你千里迢迢,不吃不喝两天跑我这里来,就为了抓我,应柳声,你是有多恨我啊?”梁陪云脸上装出来的温柔半点不在。
“瞧瞧,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可怜呢。”
应柳声:?
梁陪云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
不是他先莫名其妙的针对我的吗?要说恨,不该是他恨我吗?
……有点像倒打一耙。
他此时已经平复过来,气息虚弱的短促反驳:“不恨。”
不仅不恨你,我还是要来投奔你的。
只是这句话,应柳声嗓子干的厉害,完全说不出来。
一杯水递到了唇边,就这么端着,也不举起来,浑身无力又肌肉酸痛的应柳声艰难低头,还没喝到点什么,就觉得脖子仿佛要断掉了。
还抓他呢,我看是我自己亲手将整个人送到梁陪云手边让他作践自己。
应柳声闭了闭眼,头转过去,不喝了。
几次将杯子抵着人唇收不到回应的梁陪云收了玩心,一只手抓住应柳声的下颌,强行将一整杯水灌了进去。
“咳咳......你是想要呛死我吗?”
应柳声又咳嗽起来,眉眼一片绯红,偏面色发白,看着像是被欺负狠了,可怜的紧。
“你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吗?”梁陪云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应柳声低垂着眼,握上梁陪云的手,就着力道主动将杯中剩余水一饮而尽。
“没有。”
梁陪云手臂一抖。
这才哪儿到儿哪?前世在那些大臣之间斡旋,可没少逼着自己喝酒,说着一些从前不屑一顾的恶心话。
就算是追溯到没来这里之前,他这双眼睛,也看过了太多。
以前可能还会拾起点公子风度,现在,不要也罢,又不能当饭吃。
他心境转变的如此悄然又如此惊天动地,毫不知情的梁陪云根本想象不出来,只以为面前这人是在嘴硬。
“听说,你是自请来到北疆的?应柳声,你还说不恨?”
不恨会千里迢迢的到自己这边来?北疆这条件恶劣的地方,冬天冷的要死,夏天晒的要死,平常更是阴晴不定,上一秒和风细雨,下一秒便暴雨倾盆,他是在想不通应长公子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除非,他得了失心疯?
但,梁陪云盯着那人病中苍白的脸,视线上移对上那人冷静淡然、此刻半合着的眼,心道:这么平淡,不像是得了失心疯。
他最恨这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刚刚他咳的那样可怜,现在强压下一切,唯有胸膛不规律的起伏,是不想在自己面前露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