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在认识司以安不久时,便认定他不是一个沉默老实的孩子,至少不像他长相那般沉稳。
他也知道,司以安对他有着莫名的霸占欲,初始那种感情尚且简单,大约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只认你一个朋友,你应当也是如此。”
他觉得司以安很幼稚,又仔细想了想,大抵是司以安年纪仍是比较小,有些人天生比较晚熟。
时至今日再去看那时的自己,对司以安何尝不是抱着别样的想法。正是如此,在面对司以安那般明显的挑拨离间时,竟只觉得好玩,并且照单全收,丝毫不觉得他的得寸进尺。
如同现在一般。
林释被他抵死纠缠,咬碎了声音,偷偷混在窗外的雨声之中。
他不敢大声,此时还能听见楼上的欢呼奔跑声,不过隔了层楼板的距离,这里昏暗阴鸷,他们正在进行着羞耻的勾当。
楼上却灯火通明,天花板上吊着高低错落的吊灯,回荡着三个人打闹的声音。
“司以安,我们在干什么。”
司以安狠狠咬住他的耳朵,“别说话。”
“可我们对不起……”
他的话也被咬了下去。
大雨滂沱至深夜,等到雨势缓和,声音变得柔软时,每个人都进入睡梦之中。
小思支起耳朵,静静地听着一切。
她虽然没有看时间,却也知道夜色很深,低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妹妹,怀中抱着一个崭新的玩偶。
周围的一切也是如此崭新无比,可她清晰地感知道自己的一半躯体仍困于过去的泥泞沼泽之中,难以挣脱。
她小心翼翼地膝行过去,趴到飘窗前,将白色的纱帘轻轻扯开一条缝。
雨势虽小了许多,玻璃被水波洗得模糊,像是另一种涟漪。
小思贴近玻璃,外面的世界立刻变得清晰,她一眼看见路灯附近的阴影处,一个人正冲着她不断招手。
她浑身一片冰凉,脸色分外惨白,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小林口中的死老头,正是她的亲爸,他像是一条毒蛇一般,早就把她们缠得死死的。
那个人影又在招手,小思迅速缩回身子,将纱帘放下,又看了一眼沉睡的妹妹。
在林释差点被勒死那天,爸爸找上了她。
“你以为我杀不了他,哼,我要不是看着他对你俩不错,他早是个死人了。”
爸爸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小思便是再早熟,也不过是个八岁孩子,几番恐吓之下早就慌了手脚,如今更是被吓破了胆。
她简单披了一件透明雨衣在身上,拉开厚重玻璃烫金大门,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那个男人正站在一个倾斜的棚子下,嘴里叼着烟,花白头发被潮气困住,贴在头皮上。
小思看着那双深陷于皱纹中的双眼,慢慢挪了过去,“爸。”
他一把抱住小思,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好闺女,钱给我攒好了吗?”
小思像是被电击一般,迟缓地把手插进兜里,她又顿了顿,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一件雨衣,连忙又去掀开雨衣。
正是慢了半拍,身边的男人耐心竟在瞬间蒸发,他伸出手抓住小思按在她头顶,像抓住一个皮球,狠狠撞向身边的铁杆。
“咚——”的一声闷响,小思眼前黑白不断变幻,却一声不吭,麻木从兜里拿出一卷钱来。
男人咧嘴笑了笑,接过钱后将她推倒在泥泞的草丛里,借着昏黄的路灯将钱打开,“怎么就这么点?”
他瞪了一眼小思。
小思跌坐在泥地里,“这两天小林不在,他们没来得及给我钱。”
男人伸出食指挠了挠嘴角,不耐烦道:“要什么零花钱,那么大的房子肯定有保险箱之类的,你去给我偷。”
小思沉默不语,只有稀疏的雨滴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别跟你妈似的,看到个男人走不动路,她是贱骨头,你也是?”
小思低下头去,“我……我知道了。”
男人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也不想你妹妹和小林跟你妈一样,你是老爸的老闺女,我这都是为你攒钱呢。”
“嗯。”
“真乖,下次我来的时候,要把钱准备好。”
小思漠然点头,目送男人走远之后,她按着泥泞的地面站起身来,将满手的泥泞在地上的水洼里晃了晃,又借着路灯的灯光,侧身看了看雨衣。
漪澜买给她的雨衣满是泥浆,一时半会难以清理。
她索性将雨衣扔在一丛绿植之中,淋雨回了房子。
小思在大门的屋檐下,抱着膝盖抖着身子,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水,不能直接穿过大厅。
明天一早,那个大惊小怪的保洁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房间里不知道是被谁踩出一排脚印来。
她硬生生挺了一个小时,等身上干的差不多了,才光着脚回了房间。
她知道有其他办法解决脚印,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顶着难受在墙角呆着。她大约是想不明白,自己正被心事困扰。
然而明白心事的人,此时正身穿一身睡袍,斜斜地靠在黑暗中,看着小思偷偷摸摸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