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林释本想着自己会因为凶多吉少而愤怒,可他的情绪缥缈如水面上的薄雾,连他自己都看不清那雾气之下的池水颜色。
隐约的,在他脑海之中出现一条脉络来。
大概是在一年前,李业偶然间参加了初中同学聚会,竟在那里遇到了陈福福。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找陈福福下落,在聚会之后,他二人一定是肩并肩走在夜色之中,聊着今日生活。
只是天色寒凉,李业发现陈福福穿着过分单薄,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而他当时一定要花一万买这件外套,应当是在同学聚会上装逼。
诚然,李业说陈福福一直暗恋他。
依着林释的推理,他二人应当是郎有情妾有意,只可惜时光荏苒她已作他人妇,李业只得暗自挽尊。尽管长夜漫漫,依旧是兵分两路各自安好。
只那陈福福大抵贪恋外套上的温暖,竟未来得及将衣服脱下,被自己的丈夫看见,从而惨遭毒手。
林释一想到小思生父,心中便涌起一阵恶心来。
无论如何,小思的生父年纪都太大了些,将近六十岁的年纪。按照李业三十三岁算,陈福福约莫也是这般岁数。
他想不通陈福福为什么会同这种能当他爸的男人在一起,并且生了两个孩子。他知道自己只看到小妹身上的伤口,小思身上根本没有细看……
林释一阵心酸,又想起第一次看见小妹时,她面对惊慌的第一反应竟是冷漠和憋气,恨不得将那老头子暴打一顿。
“小林,你掐到我了。”小思晃了晃肩膀,林释吓了一跳,骤然回过神来。
他看着小思,心头忽然动了动,对啊,他此时找不到陈福福和李业,更不可能去跟那个死老头子对峙,眼前的小思不是现成的人质吗?
“小思,小妹。”他喊出她们的名字,两双盈盈的大眼睛看向他。
林释的嘴巴张张合合,终究没能问出想问的问题。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向小思打听过她父母的信息,只为了能将她摆脱掉。
小思次次都说,不知道。
林释很是纠结,线索好像到这里便中断了,转念又一想,这或许算不上什么线索。
“叮铃——”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仍旧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林释已经能通过手机号的地址分辨出来人。
“王函,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王函清了清嗓子,“下雨了,你快点开车接司总。”
林释十分不屑,“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又是个什么东西,命令我去接。”
接着,他便听见电话那头贱兮兮的声音,“司总,林释问你是什么东西。”
林释怒道:“哪有你这么传话的,你想死吗?”
“司总说了,不来接人就向你收房租。”
林释心里虽然清楚,司以安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愤愤地骂了两句,匆匆朝着停车位赶去。
而电话那头的王函掐断电话,心虚的朝着身后的男人瞟了一眼,“老大,这么说可以吗?”
林释并未怀疑,他冲着两个孩子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跟我走,别在家里呆着。”
小思叹了口气,跟着林释下了楼。刚到一楼便见大雨滂沱,地面上腾起了一层密集的水雾,看出去朦胧一片,实在没有下脚的地方。
林释默默考量着自己的开车技术,又低头看向两个孩子,“你们还一起吗?”
小思果断摇了摇头,“不去。”
“雨的确是大了些。”
“跟雨没关系,是怕被你车技吓死。”
林释冷哼一声,同这栋小别墅的管理人员要来车钥匙,左挑右选之下,看上了漪澜的车。
比起司以安黑沉沉的车,漪澜的车通体碧蓝色,车型流畅炫酷,怎么看都比司以安的车更有排面。
这辆车还有敞篷功能,简直完全符合他的内心。
林释十分做作的捏起那把车钥匙,“随便开一辆,就这辆了。”
……
雨比林释想象的要大上许多,路上只有错落的车辆,丝毫不见一个行人。
他此时的新鲜感已经消失,全部转变为对司以安的抱怨。
这个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这种大雨应当找个建筑物好好躲起来,而不是让他开车去接。
虽是这般想法,林释照旧将车子开到司以安的办公地点。
因着雨势过大,这座方形的,由玻璃幕墙组成的高楼已完全藏在水雾之中,除了集团两个烫金大字外,什么都看不清。
林释矮着身子朝外看去,他又将车朝着门前开了开,这才看到一道管理出入的栅栏门正横亘在这里。
正纠结要不要按喇叭让岗亭里的保安开门时,栏杆已自动抬起。
约莫是漪澜时常开车进出这里,车子已经录入识别系统。
莫名其妙的,林释多了一种酸楚的感觉,偏偏他又被性别与法律排斥在外,这般欺负粘牙的情绪,着实多余了些。
他紧握着方向盘,一路将车子开到旋转门前。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旋转门口堵了一群人朝着门外看去。
林释并未在人群中看见王函的身影,更不用说司以安。他在心里又骂王函不靠谱,拿出手机将电话打了出去。
一阵忙音过后,提示手机关机。
“这王八蛋,总闹出这种事。”他最终骂了出来,手指却停在一串号码上,沉默良久。
直到后面响起鸣笛声,林释急忙踩下油门,又在室外停车场上绕了大半圈。